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靳惜何夕】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醉里成双》作者:风过枫红 文案: 一个听来的龙的传说引发的脑洞,夹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故事。1v1温馨和谐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珥,李泗 ┃ 配角:钟寰,苏云,何乐 ┃ 其它:时空跳跃 ==================   ☆、一、传说这里有过龙   “真的吗?真的吗?咱们这里真的有过龙吗?”童稚的声音热切的询问着   “当然啦,我的爷爷他们那辈都说自己亲眼看过,这还能有假?!”讲古的老人笑呵呵的保证。   夏末秋初,地老虎烤得人热哄哄的,又临近傍晚,李王庄的大汉小伙,老老少少三五成群的在路边不知道谁的茶棚纳凉,老人们就开始给自己的孙子辈讲古,说到好听的地方,成家立业的也都或蹲或站的四下散落的听个乐呵。   最有水平的莫过于村西头水塘边的李老头,胡子一翘,张口就是不知道哪年哪月传下来的古董,还讲的生动有趣,跟真的有过一样,四周围着一圈小孩子,大人们远远的跟着笑。   村民里最突兀是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这天气,热的汉子们旁边没大姑娘的时候都是赤膊露体的,他反倒穿的整整齐齐,头上额头上汗成一圈水了,也没脱衣服,只拿出了一只扇子,斯文的摇的可欢了。村里人看着这人奇怪,但又面生,不敢冒然的上前攀谈,只得私下里嘀咕“这莫不是哪家走丢的小公子,脑子似乎不大好使。”   李泗听着李老头说的欢,也没管周围的村民异样的眼神,异常有趣味的问李老头:“那龙啥样的?”   “啥样啊,真跟那画上一样,就是太他娘的脏了,身上东一块没鳞西一块伤的,角都断了一根。”李老头说的头头是道。   “这龙不都是威风的么,怎么你说的这条这么惨?”   “嗨,听我爷爷的那时候的老人家说这龙啊是天上咔擦一声响雷打下来的,准是犯了天条啦!”   “犯了天条的龙……那后来怎样了?”李泗第一次在乡野村夫口中听到龙是这样的,不由得增大了兴趣。   “后来啊,你看我住的那不是有个大塘嘛,就是那条龙砸出来的,躺着那个塘里十几天,周围百里的人都来看。”   “……死了吗?”   “怎么可能,没死,就是浑身都长蛆了,臭的要死。”   “……这龙还真够惨的……”   “那可不是……”   周围的孩童对着这样的故事不感兴趣,他们似乎更喜欢威风八面的龙,叫嚷着“李爷爷今天讲的不好听,龙才不会这样呢……”四散玩耍去了,李老头也不恼,笑呵呵的一边辩解着“我可没说慌……”一边看着儿童玩的欢。   “那现在这龙呢?”李泗眼瞅着李老头不讲了要陪着小孩玩去的样子,赶忙问道。   “小伙子不是咱这里的人吧?”看李泗一脸刨根究底的样子,李老头继续乐呵呵的问。   “额……是啊,我路过的……第一次听说这么惨的龙……”   “哈哈哈,一看就看出来了,要是咱这里的人,这事肯定知道,那会可是和方圆百里的大事呢”   “呵……呵呵……”李泗不由得干笑,“我还真是外地来的,大爷这龙后来到底怎样了?”   “又飞走了啊,那可是龙啊!”   “不是说都那样了……怎么还能飞啊……”   “哈哈,那龙昏在塘里十几天,村里的人也看着惨,就想着,这么不吃不喝的,哪能行啊,就商量着要不要喂它点吃的,又怕万一这龙垂死挣扎的发起疯来,喂得人可就得没了,一圈人商量了半天,然后村南边有个叫李大路的,就自告奋勇的要去喂它,大家见有人出头了,就几家一凑,也不管是喂猪的还是喂牛的,反正凑了一大桶,让李大路拿去喂了……”   “大爷……那时候人的胆子这么大啊……”   “切,那龙都能生蛆了,还不就和咱们人一样?给老汉我也不会怕啊”   “也是……”   “这龙就被这么一喂,就好了?”   “哪能啊,一天三顿喂,据说喂了一个月,那李大路也是个光棍,起先喂的时候,看龙眼皮子都没抬,就给顺着嘴巴塞进去了,后来看那龙脏的看不过眼,还每天挑水给它擦身子……”   “……这李大路也是个实诚人……”   “咱们庄稼汉子,不实诚,婆娘都娶不到!”   “……那龙好了以后就飞走了?”   “是啊,李大路天天喂完了就给它擦身子,擦的通条身上鳞片都发亮了,突然那龙就睁开眼,瞬间就狂风大作,天上一个响雷接一个响雷,那雷打的啊,躲被窝里都震耳朵门,雨跟盆倒的一样,等风停雨住了,那龙就没了,倒是砸出来的塘一池汪汪的水,后来给村子里的人养了好些个鱼!”   “那李大路呢?”   “回家了啊……”李老头一脸纳闷,不明白问李大路干嘛。   “那么大的风雨,李大路不是在给龙擦身子吗?”   “……人擦完不就回家了?”   “那那个李大路现在还有后人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咱们这就叫李王庄,都是姓李姓王的……”   “你不是说李大路是村南边的吗?”   “我听我爷爷是这么说的,谁管他住哪边啊……”李老头看天都快黑了,这个小公子还在拽着他问个不停,还问的稀奇古怪的,念叨着“这小公子看着好好的,怎么尽问些傻话”稀里糊涂的应付了下,把自己的小孙子叫回来回家了。   李泗一脸无奈,还想追着问的时候,发现周遭的村民老早的都回家了就剩他一个人站在树下面。天渐渐的黑下来,村子里原本吵吵嚷嚷的也平静了下来,想来都是睡去了。   ☆、二、赌约   泗城有两家大户,一家姓李,一家姓赵,两家同年娶妻,同年生子,但都住在城东,关系也就不远不近的处着,见了面点个头打个招呼,老一辈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要李泗说,赵珥这人绝对是个祸害,他俩从小什么事都是一天,具大人讲,什么满月啦抓周啦就连上学堂,都是一天上的,两人也是从开裆裤就认识的,但是从小到大,只要打赌,他就没赢过。   这次也一样。   赵珥不知道为啥突然迷上了各种奇谭怪论,到处收集这些,各个州府志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还是不满足,最后发现,老人家讲古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传说,就开始到处听人家讲古,很多偏远的乡村传说更多,一个人能力有限,根本跑不到那么多地方,他就把注意打到了李泗身上。   李泗从李王庄是连夜赶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庄子一入夜给他感觉就是阴深深的,总觉得早走为妙。赶到了泗城,见到灯火通明的鹤楼,心里才安定下来。赵珥在鹤楼二楼等他。李泗推开门的时候,赵珥正点着壶小酒,几个小菜,一个人自斟自饮,那滋味美的,眼睛都眯虚起来。   “你还真是悠哉,落得我跑来跑去……”李泗一边抱怨一边也不客气,坐下来就抢过筷子吃起菜来,他是真饿了。   赵珥把店小二叫来,重新拿了双筷子,又叫了两个菜,一大碗米饭,“你要是能改掉好打赌这个毛病,不就不跑了?”坐回桌子旁的赵珥心情很好的打趣道。   “这么多年来,居然一次都没赢过,我不信这个邪!”李泗对此一直忿忿不平,“你肯定作弊了!”   “每次你都这么说,换个说辞,我都听腻了。”   “切,那你说,这次的州府志,你怎么拿到的?”   “鹤楼的老板何乐,和守藏使是亲戚,托他抄了副本就好……”   李泗一听就怒了,筷子一拍:“你还说你不是作弊!这回可让我抓到了,你亲口承认的!”   赵珥也不急:“咱们赌约可是不许自己偷,也不许托在府里干活的亲戚,拿到州府志,我没作弊啊,何乐不是亲戚。”   “……你这是耍诈……哪有这样的!”李泗特别郁闷。   “噗,哈……哈哈哈……从小你就这样,脑子都不带转弯的,还每次都着道……哈哈哈哈”看着垂头丧气的李泗,赵珥心情特别愉悦。   “赵珥!”   “好啦好啦,快点吃东西吧,看你饿的脸都绿了。”看着李泗真要生气了,正巧米饭和菜也都上来了,赵珥很识时务的转了话头。   “哼!”看赵珥不再笑了,李泗才一脸不善的回桌子继续吃饭。   ☆、三、不同寻常的赵珥      “这次去李王庄有啥收获?”赵珥闲闲的问李泗。   “这李王庄也真够神奇的,连龙都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李泗边吃边说自己在李王庄听来的奇特的传说。   “这样看来……那个地图看来是真的……”赵珥停住酒杯,喃喃道。   “什么地图?”李泗没想到赵珥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耳朵竖起来了。   “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先说说,你觉得这故事有几分真?”赵珥话头一转,直接问李泗道。   “我觉得嘛,这故事太与众不同了,给人感觉很真,但是又假的特别离奇……总而言之……不好说。”李泗看着赵珥忽而认真的样子,也开始思考起来:“话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风声?我总觉得你是特意让我跑去李王庄的,总不能因为我也姓李吧。”   “你还真说对了,说不定你家祖上还是从那边搬来的。”赵珥又恢复那种闲闲的样子,看的李泗一阵牙痒。   “这绝对不可能,我看过我家族谱,六代单传,世世代代一直住在泗城……”   “我说着玩呢,你怎么就体会不到笑点呢……”   “这哪里有笑点!也就你能讲出这么无聊的笑话!”李泗怒道。   “……我的错,我怎么就忘了你这个什么事都认真的个性呢……”赵珥不由得捂住头,一脸悔不当初:“快吃饭快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玩!”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李泗更怒了!“我跟你说,你肯定有啥事瞒着我,快说,不然我今天就在这里坐通宵,钱你付!”   “……我都说了等你吃完饭带你去,再说了,反正鹤楼都是何乐的……”   “你有点不太对劲……”李泗狐疑的看着他。   “暂且保密,你快点吃完!”赵珥神秘的眨了眨眼。   ☆、四、幽女深闺      夜深人静,除了更夫的竹梆子声,就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了。李泗有点后悔跟着赵珥过来,此时此刻他只想掉头回家睡觉。   “我说……要去你说的地方就必须走这条路吗?”扒着墙头的李泗觉得自己傻透了。   “不然要怎么办?又不是咱们家,难道你还想大模大样的进去?”   一句话堵的李泗哑口无言,不过骑在墙头的他看着麻溜的跳墙进去的赵珥表示有点头晕。   “快点下来!”站在墙根的赵珥催促道,“你那衣服有点显眼,动作快点!”   “我头晕……”   “平时看你也没这么娇弱啊,跳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   “……你接的住吗?”   “放心,我数到三,你就跳!”   “一”“二”“三!跳!”   “啊!”李泗一身惨叫。   “嘘!小声”赵珥赶忙捂住他的嘴。   “你不是说会接住的么!”李泗感觉自己又被耍了。   “给你撞个胆而已,你这个一上高的地方就范晕的毛病真是够呛。”   “哼!”李泗面上有点挂不住,掸掸身上的灰,迈腿就走。   “你知道要去哪啊……走错了,这边!”赵珥一脸好笑的表情把李泗拽了回来,“在我面前要啥面子……”   李泗自知辩不过赵珥,也没吭声,跟着赵珥一路直奔后院。   这户人家明显是个大户,前院中庭后院后花园都是按照今朝标准建造的,唯一可疑的是一路过来,一个巡家护院的都没有,整座宅子安静到诡异。   “我说赵珥,这家有点不寻常啊……”   “寻常的宅子带你来做啥?”   “也是……”   话说着两人转了个弯,过了座小石桥,踏上了一条鹅卵石小路,竟然进了后花园。   这后花园布局的十分美好,一条人工开辟的小河流淙淙的流着,在夜晚依稀也能看到各色树木花草排布的错落有致,河流的东面有座人工砌成的假山,曲曲折折的开凿着只够一人通过的小径,蜿蜒的从这头布到假山那头,颇符合曲径通幽的意境。不过李泗已经顾不得欣赏这夜色花园了,小径的尽头有座房屋,而这房屋……亮着灯。   摇曳的灯火并不十分光亮,昏黄的映照在窗棂上,让这座诡异的宅子一下子显得有些妖冶。   窗上有个女人的影子。   李泗瞬间惊出了身冷汗,低声道:“赵珥……这女的出现的不正常……”   “噗……”赵珥笑得有点哑,李泗听得出来他捂着嘴。   “笑啥?”他被赵珥笑得莫名其妙。   只见赵珥忽的整了整衣衫,直接上前扣门:“苏云姑娘,赵某又来叨扰了。”   ☆、五、神秘的苏云      “赵公子请进。”轻柔的声音响起,仿佛一池春水泛起了涟漪。   在得到允许后,赵珥拉着李泗进入了屋子。屋子的内部与这户人家的格局颇为不相称,从外部看,这屋子很大,据李泗目测,应有三间房间才对,哪知进来了就觉得非常局促,两边的房间的墙壁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建的,深邃黝黑,一点灯光都映不出,屋中间一张八仙桌,只有一张凳子,上面端坐着一个一身劲衣的女子,头发干净利落的束成一束,薄而小的红唇配着唇边的一点痣,修长的眉眼显得有点凌厉,腰挺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英气。   “这位是……”看到赵珥带了个不相识的人过来,女子疑惑道。   “在下的至交好友,李泗。”   “小女子苏云,屋内无座,还请李公子见谅。”听说是赵珥的至交好友,苏云坦然的报上了自己名字,还客套了一句,虽然一点客套劲都没有,“赵公子这么晚过来,想来是相信我的话了。”并不是疑问,而且肯定的语气让人觉得她似乎早有这种预见。   李泗本来想还礼的,看到苏云单刀直入的转头和赵珥说话,只好把话咽回肚里,灿灿的站在一边听他二人说话。   “苏云姑娘的话确实应验,只是在下不明白,为何苏云姑娘不找其他人呢?”这一直是赵珥的疑惑点,思来想去的几日,苏云当时说的话确实一一得到验证,决定直接问本人。   “我们修道的,凡事讲究一个缘字,我占卜了三次,每次都指向你,况且,你不是也很有兴趣嘛?”   李泗觉得一个人声音和自身的气质怎么能相差这么大,英气的外表,柔和的嗓音在苏云身上和谐又矛盾,听她说话的意思,感觉她还是个道姑,正胡思乱想的,突然赵珥拍了他一下,顿时打了个激灵。   “该回去了。”赵珥平静的说到。   “啊?”李泗有点摸不着头脑。   ☆、六、地图      赵珥拖着李泗直接回到赵宅,管家的徐伯见怪不怪的让人给准备了两份宵夜送到赵珥房间去了。   李泗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问赵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珥沉吟了半饷,问李泗道:“你相信修仙、轮回之类的事吗?”   李泗有点吃惊,停住了吃食:“你一直让我找哪些乡野怪谭,不会是想追求长生不老吧?”   “虽然我知道你那山路十八弯的脑袋经常会想岔,但也没必要岔到这个方向吧?”赵珥忍不住扶额,“那个苏云,说她是修道的,你听见的……”   “嗯,不过,我看她打扮不像道姑,倒是像跑江湖的……”   “修道并不一样是去做道姑……算了,你看,这是她当初给的我的一份地图。”赵珥说着起身从床头枕头下的不知怎么摸出一个暗格,拿出一个盒子来。   “她为啥要找你?”李泗有点想不通,赵珥虽然从小就比他机灵,鬼点子也多,但是怎么看都是正常人,那个苏云看上起就不太正常,感觉两人搭不上界啊。   “她说她会掐算,掐算了三次,天机显示她想得到这份机缘,就得找到我。”一边解释着,赵珥一边打开了那份所说的地图。   这个地图特别的一言难尽,倒不是说不能看,而是整个布局特别的奇怪。周遭山川河流城镇描绘的详细似真,东南一块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地图,简洁的几笔勾勒出了山川地形,中间阴影交错相叠,旁边用着蝇头小楷标注着上上下下一些字样。   “这地图……有点乱……”李泗斟酌了半饷,憋出这句话来。   “不算乱,你认真看,这地形走势,城镇建筑,是不是和咱们泗城一样?”赵珥指着东南边上那块对着李泗道。   李泗仔细打量了半天,支支吾吾的说:“是有点像……”   赵珥有点无奈,知道李泗没怎么看懂,引导着:“你看,咱们泗城是几百年前建造的,当时还比较小,到了今朝,北人南迁,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就陆陆续续的往外扩张,原本的护城河对着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架起了四座桥,外延了五十里左右,而后起了东外街,西外街,给迁来泗城的北人居住,这个你都知道的,这个地图上泗城的风格很明显,东、南、西外城是北人风俗特色,内城则是咱们的石头城……”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看来……这块画的上上下下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在咱们的西南方!”李泗恍然大悟。   “对!”赵珥不由得拍手庆贺道“要是你能一直这么一点就透就好了!”   “切,你都知道我一向只是对地图不敏感的……”   “要就这点毛病那倒好了……”赵珥趁着李泗得意的喝茶的时候不自禁的嘟囔了句。   “你说什么呢,大声点!”李泗耳朵一竖。   “没啥,我在想,咱们泗城西南那边从来也没听说有个建造的这么复杂的地方啊……”   “所以你才不停打听那些传说,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是啊,可惜没什么有用的……”   “那个苏云没说什么什么吗?总不能扔给你张地图你就信了吧?”李泗疑惑道,在他印象中赵珥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她只说了咱泗城周边有龙,而且是条正好她能力能打败的龙,她需要龙血。当初我不太相信,结果你在李王庄打听的故事居然能那么契合她说的状况……”   “不对……那条龙伤好了飞走了啊……她要到哪里去找……”李泗非常怀疑苏云的说法,不由得辩驳道。   “这个故事离奇的不就在这吗?一群乡野村夫,对着一条龙,喂食洗刷,可能吗?”赵珥微笑着说。   “不知者无谓……”这个理由并不能让李泗信服。   “或者他们真的做到了……但是你想一想,一条伤龙从天而降,砸出一个大池塘来,那个村子有多大?村民还能活多少?这点非常的不合情理!”   “说不定有能人护着呢……既然都有龙了,那土地啊山神啊肯定都有啊?”想不到理由的李泗开始下意识胡诌。   “前半句对,后半句不对!”赵珥打断了李泗天马行空的想象,“肯定有什么地方在口口相传中遗漏了,咱们明天一起去李王庄打听打听……”   “你热心的有点过分……”看到赵珥突然这么主动,李泗不禁怀疑赵珥的动机。   “你不觉得这事很好玩吗?”被怀疑的赵珥笑眯眯的说出个一看就是随便捏的理由。   ☆、七、被龙砸出来的池塘      一夜休息后,精满神足,李泗换掉了昨天那身让他尴尬的白衣,换上件看上去就耐脏的黄衫,跟着赵珥快马加鞭的赶向了李王庄。   出了西城门,李泗心里一紧,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泗城西边虽然有山丘,但不高,且泗城地处平原,按说现在的季节不应该有雾气,然而今天一丝丝的雾气衬的山幽水静,让人颇感清凉,通向李王庄的官道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不似有人烟。   “赵珥,你觉不觉得今天有点反常啊?”李泗不由得看向赵珥。   “子不语怪力乱神,心中坦荡荡,何必担心?”赵珥笑道,一拍马,当先上了官道直奔李王庄。   直到看见炊烟袅袅的民居,李泗的心才有点安定下来。   “你确定那个被龙砸出来的塘在西边?”两人来到村西,找了半天只发现一个亩许大的池塘,对着这个池塘说这是被龙砸出来,赵珥不禁有点怀疑这龙的尺寸。   “我确定,那个讲故事的李老头还说他就住在塘边呢!”李泗也有点哭笑不得,“或许这真的就是乡人编出来哄小娃娃的……”   “嗯……咱们得去找那个李老头……”赵珥拿定主意,四下望了望,选了一家他看的中的,拖着李泗就过去了。   池塘周边还是有几户人家的,这家屋外一早就已经晾好了一竹竿的衣物,小院落收拾的井井有条,各色农具摆放在院角落里 ,养的看家护院的狗闲坐在门口,看到来人也没有疯狂吠咬,象征性的叫了几声,引家里人出来。未见人,先闻声:“阿黄别吵了”,声音稚嫩童真,出来的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看见李泗赵珥二人,也不怕生,笑嘻嘻的问道:“两位叔叔到我家来做什么呀?”   赵珥看到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块芝麻糖,塞给小姑娘后说道:“我们来找一个姓李的大爷,只知道他住在村西边,但不知道是哪家,你知道吗?”   “姓李……我家也姓李哦……你要找爷爷吗?”小女孩眨眨眼,疑惑道。   “那个李大爷很会讲故事……你爷爷也很会讲故事吗?”反应过来的赵珥笑眯眯的问道。   “我爷爷只一般会讲故事,讲故事最好听的是那边大柳树下的爷爷,我经常跑去听呢”小姑娘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笑起来。   屋里传来一声吃饭了,小姑娘也没打招呼,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赵珥和李泗互相看了看,开始找小姑娘说的那颗大柳树。   ☆、八、杨柳深处有人家      柳树并不难寻,柳树下的住户也并不多,然而李泗和赵珥找了塘边所有靠近柳树的住户,也没找到那天讲故事的那个老头。   “真是奇怪,怎么连像那个老头的都没有……”李泗找的有点暴躁了,那个老头的样子虽然不算特别,但也没到让李泗一点特征都没记住,结果半个村子都绕过来了,也没见一个相像的,这让李泗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错了。   “别着急,我们再找个大人问问,毕竟那是个小孩子,说的做不得准。”赵珥虽然也有点急,条理还是在的。   正瞎转的时候,迎面来了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两人赶紧迎上去,李泗刚把李老头的特征一说,那庄稼汉就笑起来了:“这不是昨下午那个追着问的小公子嘛,李老头住的深,外来的等闲找不到他,你们往柳树堆里走,找到一个十人都抱不拢的柳树,就找到他了”说罢就把锄头一扛,李泗连声道谢,庄稼汉摆摆手就继续去地里了。   赵珥这次特意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仔细的观看这边的柳树,发现塘边的柳树从这个角度看似乎都长势朝一个方向,心中有了数,拉着李泗就按照柳树的长势走,行不到百米,就看到一棵树结虬髯枝繁叶茂的大柳树,李老头正蹲在树底下,似乎在闭目养神。   李泗和赵珥想着这一早的李老头虽然有点奇怪,却也不好冒然打扰他,就想着等他醒来再行询问,那知刚走近,李老头就睁开了眼,看到李泗,目光有点讶异:“昨天还没问够?今天还带人来?”   李泗瞬间觉得有点血往上涌,赵珥笑着做了个揖:“我听说这李王庄的轶事特别传奇,自身昨天又有事给绊住,才托了李兄过来帮我打听……”   李老头上下打量了遭赵珥,闲闲往柳树上一倚,说道:“你想问啥?”   “我想知道真正的龙池在哪”赵珥也不含糊,单刀直入。   李老头一下坐直了身子,又仔细打量赵珥了一顿,对着李老头狐疑的目光,赵珥显得尤为坦然。   “你进不去。”说罢李老头又倚了回去。   李泗在一旁看着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正神游天外的时候冷不防的被人推了一把,只听见赵珥说:“有他在”,等回过神来就看到李老头沉默了一下交给赵珥一块玉珏样的东西,说道:“你要拉着他一起,我也不拦你,这是信物,不过,作为过来人,我总要提醒你,这种事还是两厢情愿的好。”赵珥笑了笑:“焉知不是两厢情愿?”对着两人打机锋,李泗表示他一点也不想参合,反正有赵珥,这些复杂的事都归他。   ☆、九、别有洞天      事实上从一开始李泗就一直处于我是个局外人,赵珥只是闲的无聊找乐子这种自我麻痹中,直到赵珥拖着他再次站到那个跟开玩笑一样的龙砸出来的池塘边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通知的苏云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的时候,他才觉得这两天过的有点真实性。   “其实吧……你们两人想跳就跳吧……我先回家去,等你们想上来了……我给你们带干衣服来……”李泗看着波光粼粼的池塘垂死挣扎,赵珥不知道要做啥,和那个李老头莫名其妙的谈完就拖他到这里了,还指着池塘说要跳下去。   “别担心,跳下去有惊喜!”赵珥带着一脸奸诈的笑意说道。   “对着你这张脸,我很难相信……”李泗很不相信赵珥的话。   “乖,你只要跳下去,我保证下面会让你大吃一惊的!”赵珥继续诱哄着。   “你自己没有诚信这种东西了!我不会相信的!”三番两次的上当让李泗非常警醒,毕竟在他看来赵珥的鬼点子实在太多了。   一直默默当背景板的苏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俩能别这么像小孩子么?”   “这是情趣,你不懂。”赵珥倒是很坦然。   “……情趣?说的你俩好像一对似的。”赵珥的不按牌理的话让苏云非常无语。   “我很嫌弃!”李泗表现的比赵珥还坦然。   “泗哥儿,咱们从小一直玩到大,你这话太伤我的心了!”   “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自己跳下去,二是我把你们弄下去!”苏云看赵珥还要贫下去,面无表情的说道。   “……”李泗无言,看苏云那张脸他的直觉告诉他苏云是认真的。   赵珥也瞬间不说话了,气氛诡异的沉默着。   看着气氛不对,李泗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水底下有啥?为啥我一定要下去?我一直不就是跑腿的嘛?”   “泗哥儿,我要是说下面有洪水猛兽,你怕不怕?”一反之前的无赖嘴脸,赵珥认真的问道。   “呃……虽然你说的话一直都只能听七分,不过这么认真的话……你一定要下去吗?”李泗摸着下巴思考道。   “是的,我一定得下去……”赵珥沉声道。   “别这么紧张,既然你一定要下去,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啦,反正从小到大坏事好事都是咱俩一起做的。”李泗故作轻松的说道,他实在不想看赵珥那种挣扎纠结的表情。   说罢走到池塘边上,一边说着就这样直接跳吗一边也没脱衣服的意思,扑通一声就下去了。   看着李泗如此干净利落的跳进池塘后,赵珥的眉头皱的更深。   “这样好吗?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实情?”苏云走到池塘边上对着还没平复的涟漪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赵珥面无表情的说道,“或许这底下会有答案……”沉默了一会又说道,“走吧,不然打开的通道要关闭了”   水,或者并不能称之为水,屏住气的李泗感觉不到任何有关水的特征,在似水非水里沉浮,让李泗想到很久以前他和赵珥在湖上泛舟时被蓝天包裹的白云,飘飘荡荡,恍惚间又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眼皮渐渐沉重。忽的一下,身子失重直坠,李泗一下子被惊醒,眼前的场景让他这会是真的相信赵珥说的跳下去有惊喜了,不过,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一身干燥的李泗被惊的目瞪口呆。   ☆、十、蛇      入口一闪而逝,随后而来的赵珥和苏云看到李泗呆站着,正想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李泗用梦游般的语气问:“赵珥你带雄黄了没有?”   赵珥冒然听到这句纳闷道:“这种东西怎么会随身带着……”话音未落,眼前的场景也惊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蛇,到处都是蛇。分不清品种,密密麻麻,天然的溶洞里无论是地面,还是岩石壁,盘踞着不知多少条细长滑腻的蛇,让三人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向冷静的苏云也不禁皱起眉说道:“我之前看古籍,说泗城外有蛇,多且密,州郡登高焚香祷告三日,蛇群忽散,本以为是谣传,没想到是真的。”   赵珥道:“州府志上并没有记载,想来是后迁来的。”   “不尽然……”苏云沉默了下,说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现在怎么办?原路返回?”李泗摸着手臂问道。   苏云看了看赵珥,只见赵珥四下打量了一番,指着蛇群道:“你们看,这些蛇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都在冬眠的样子……”   李泗没敢动,倒是苏云上前查看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条蛇:“确实没有动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制沉睡,我们小心一点,不要触碰它们,应该没问题。”   “这么多怎么避得开……”李泗一听说蛇都在睡觉也大喘了口气,平了平心跳。   赵珥一脸轻松的看着苏云,仿佛这件事苏云一定能解决一样,苏云想了下,说道:“我用符法把蛇都归成一堆好了。”   李泗吓了一跳:“不是说不能触碰吗?”   苏云并没有理睬李泗,只是自顾自的拿出一张黄符,念念有词了一番,只见拦在路上的蛇像是被什么轻轻托起一样,慢慢漂浮到一棵纵横交错的树根旁边,不过一时半刻,让人头皮发麻的蛇群就被清理干净了。   李泗吃惊的长大了嘴,看向赵珥,只见赵珥抱臂站在一旁,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好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里。   三人一路顺着苏云清理出来的路向溶洞深处走去,李泗虽然有一肚子不明白的地方,但看赵珥和苏云都是一脸沉默,三番两次的想问结果话都到嘴边了又憋回去,气氛凝固到诡异。   ☆、十一、蛇王      溶洞不算深,苏云也就清理了三四里的路,便到了尽头。这个溶洞又一次给了李泗一个“惊喜”,尽头是一扇石门,雕着古朴的花纹,显得庄严而沉重,看着便给人以压迫。   三人站到门前,赵珥起手便要推门,李泗下意识就伸手拦他,见赵珥盯着他看,他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自己意思的收回了手。门里面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他想进去又怕进去。赵珥回手拍了拍他的肩,勉强作为抚慰。   门一触即开,缓缓的向后敞开,门后竟是一间石室,非常居家的石室。厅堂对称的摆着四张石椅,一张石案靠墙正当中,两旁同样是对称的石椅,东边摆放着一张石制的屏风,屏风后是一张石床,石床前摆着一座熏香炉,简朴粗犷。如果不是前面一路的蛇群,李泗都以为自己误入了寻常百姓人家,只是这家都是石材做的。   赵珥看着眼前的房间又开始皱起眉头,显然这房间并不是他所寻找的。苏云很直接,已经在石壁上开始敲敲打打寻找暗门了。   看着熏炉,李泗十分好奇,这个熏炉的花纹很繁复,和其他的石制品相比,显得尤为精巧细致,他忍不住凑近了想看看雕刻的是什么花纹,岂知看清了后又倒吸了一口凉气,花纹全部是蛇,各种姿态,层层叠叠。“赵珥,快来看这个熏炉!”李泗一时没忍住,招呼了赵珥。   听闻李泗的叫声,赵珥立即放下了检查椅子寻找暗门的想法,三两步跑到了李泗身边,看到这个熏炉,一下子露出了笑意,忍不住拍了下李泗的肩膀,看样子还想来个拥抱,一脸兴奋的伸手按了香炉的顶部。   西边轰隆一声,随即听到苏云的惊叫声。李泗被吓了一跳,拉着赵珥就像叫声方向跑过去。   进入了厅堂李泗就明白了为何连一直冷面的苏云都惊叫了,原本是石壁的西墙轰然下塌,露出一个丈许大小的坑,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缓缓升起的——蛇!米斗粗细的蛇身盘绕,将整个石台挤的满满当当,高高昂起的脑袋上两个凸起昭示着它即将进阶,最为让人惊叹的是蛇的双眼,一只如同初升的太阳橘色充满着温暖热情,而另一只如同充盈的满月,散发着清冷柔和的光辉……   这一定是蛇王!这是李泗陷入昏迷前的唯一念想。   ☆、十三、陌生      走廊不深,十几尺的距离,却紧紧排布着各色图卷。不同的衣饰风格,相同的脸庞,全都是每一世赵珥和住在心房内的那个人的交缠,求而不得,像一只尖锥刺进赵珥的心脏,心疼的揪起。呼吸随着脚步的加快越来越重,一心只想逃离。走廊的尽头,没有门,只有一个磨盘大的漩涡,漆黑,像要将周围的光都吸收干净,深邃而未知。或许进入这里,一切就可以不复存在了吧,如是想着,赵珥一头扎进了漩涡。   被撇下的苏云呆呆的看着在赵珥离开后就不停变化的石壁,看着它最终归于黑暗,抑不可止的大笑渐渐演变成抽泣,随之而来的是痛哭似乎可以将苏云心中痛苦完全释放出来。   “我们怎么会是一路人呢,谁都不是……谁也不能是……”呢喃的苏云仿佛被刚才的痛哭抽光了力气,蹒跚着与赵珥背道而驰。走廊终于完全沉寂下来。   “赵珥?赵珥?醒醒!”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赵珥猛然坐起。   “哦天,你怎么了?”身边的人惊讶而关切的询问着,还没等到他回答,便自顾自说道,“吓了我一跳,幸好我闪的快!”说罢还把自己手里的碗勺举起炫耀,好似在邀功。   “李……泗……泗哥儿?”看清面容的赵珥惊诧道,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是我啊,你摔傻了?我说不能直接跳,你偏要跳……”李泗看着赵珥这么激动,好奇的看着他,还带着点嘲笑的语气,大大的笑容写在脸上,明显可以看出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在……”话未说完,赵珥猛然发现自己头脑一片空白,他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之前的事了。   “在哪?”李泗的眼睛弯成一弯月牙,“看来真摔傻了,你都躺了三天了。”   “……我想不起来了……”赵珥垂着头,疲惫的倚靠在床头,“我记得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一点头绪都没有……”   “重要的事?收租嘛?我爹和赵伯已经去了……难得看到你这么勤快啊……”李泗正把碗勺放到茶几上,随口答到。   “收租?我记得我家没地啊……”赵珥糊涂了。   一听这话,李泗一下子着急了:“你不会真傻了吧,你等着,我去叫大夫,等着啊……”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泗哥儿……”赵珥根本没来得及叫住他,看着他跑出去后,才觉得房间似乎不太对劲,这不是他的房间。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赵珥起身四下打量,房间里铺陈的摆设完全和他记忆里的不同,粗沉笨重的橱柜,老旧结实的八仙桌,要他说,更像一个殷实的农家富户,跟商贾的自己完全不搭界。   满腔的疑惑在他走到窗子旁看到院子时达到了顶点,院子很敞亮,没有附庸风雅的亭阁假山,也没有来来往往修剪花草的侍女,放眼望去,朴实的青砖白墙,间或走过一个长工。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我想我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脑袋……”赵珥喃喃自语。   ☆、十四、漂流。      “你还好吗?”不知名的声音传来,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显得空灵又寂寞。   “我挺好……就是为什么我不能动?这水似乎有问题……”李泗发觉自己漂浮在一条河流上,清粼粼的河水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条匹练缓缓流动。   “呵呵……你真有意思,为什么不先问问自己在哪儿呢?”那个声音继续传来,显得兴趣盎然。   “呃……我没想到,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太对劲……”李泗被问的一愣。   “不用解释,我想你可以会保持这样一段时间了,这里不常有人来,正好可以陪我说说话……”那个声音在顿了一下后,突然声调有点上扬,似乎李泗能在这里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你似乎很开心?”李泗问到。   “是啊,好久没人来陪我说话了,我记得上一次来人好像在四百年前……”   “那你得多大啊……”李泗有点吃惊。   “嗯……我不记得了……反正很久了吧,我来算算……”   “都不记得了……或许是因为呆在这里时间太长?有时候在一个地方时间长了,就会觉得过得特别慢,特别久……”李泗颇有感触的说道。   “也不是……算了……说不清……不说这个了,你就没啥要问的吗?”   “有啊,很多……”   “那咱们慢慢来~你一个一个问……”   ————————————我是分割线——————————————————————   听闻赵珥的脑子摔坏了,两家家长很快都聚集到了赵珥的房间,然而赵珥完全无法分辨哪个是哪个……一个身材有点发福的半老妇人顿时就哇的哭出声来,一声一声心啊肉的,紧紧抱住了赵珥,赵珥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应该是他母亲,看她哭的这么伤心,不禁想到了他自己早亡的娘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旁边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也双眼通红,强撑着坐着唉声叹气,看样子应该是李泗的父母则在一旁不停安慰着,场面正乱糟糟的时候,李泗风风火火的拖着一个大夫进来了,还一叠声的让大夫快点,大夫都被他拖的趔趔趄趄,看的赵珥有点好笑。   等大夫坐定,仔细的给赵珥把了脉象后,一脸疑惑的看着一屋子的人,说道:“赵大郎没病啊……”大家都面面相觑,李泗不信道:“大夫你仔细看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对,他还是记得我的……”   大夫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肯定的说道:“大郎身体很好……你们不要乱担心,之前我听闻大郎收租热晕了,估计还没回过神来,我给个安神的方子,吃几剂就好了……”   听了大夫这么肯定的话,赵珥的母亲也收了哭声,站在一旁慢慢收拾情绪,父亲则跟大夫一再确定后安排了诊金,让人送大夫回去。   大家发现是虚惊一场以后心都放了下来,陆陆续续落座后,李泗的父亲就开始责怪李泗,李泗还真是有口难言,都有点发急了。赵珥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开口给李泗开脱道:“我之前是有点记不清了,别怪泗哥儿了,他也是担心我……”李泗的母亲则一边给赵珥的父母陪不是,一边又怪李泗道:“你这孩子,也没搞清楚就瞎嚷嚷,看把你赵伯家吓得……”   看着父母齐上阵的收拾自己,李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赵珥,赵珥一边笑着一边打岔,劝好了家长,也是晚餐时间了,让人简单的办了桌菜,两家并一家吃了,才算把这个事给了结了。   夜深露重,赵珥倚着窗台,回味整件事的始末,他明白,这里肯定不是他的家,其他的人他确实都不认识,除了李泗。仔细回想也就只能想起自己要找乡野传奇故事,起因和结果却都不记得,仿佛记忆被人硬生生挖去一块,让人寝食难安。“无论怎样,先把这里了解清楚吧,泗哥儿在,只能问他……”盘算好的赵珥长出一口气,看向天空的月亮,今夜弦月弯弯,倒是更添人伤感。   ☆、十五、交流      “这里是什么地方?”李泗躺在水里很无聊,开始找话说。   “时光长河”那个声音很快应答道,而且很兴奋。   “……我总觉得这几天我都是在梦里……”李泗很想扶额,从那天感觉到赵珥怪怪的时候,他就一直觉得自己没睡醒,接触的都脱离他的想象。   “为什么呢?以前我碰到的都是很伤心啊,很绝望啊,还有一直哭一直哭的呢……你跟他们的反应都不一样”   “……可能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赵珥那家伙什么都没说,回去一定好好盘剥他……”   “原来你不是自愿来的啊,那你要回去的话可能会比较难哦”   “为什么啊?”   “因为不是自愿的话,只能等时光长河自我修复呢,时间会很长……”   “有什么方法能快点啊?”   “有人要是做了什么特别逆天的事,修复就会很快呢……”   “逆天?”   “是啊,就是那种会搅乱时光长河的……”   “听你说的……代价会很大吧……”   “嗯,看事情有多复杂……”   “赵珥出奇出格的想来这里……也不知道是想做啥,希望他不要出事……”李泗喃喃自语着,那个声音感觉到李泗不想说话了,也不再言语。   ————————我是分割线——————————————————————————   初秋的暑气尾巴也让人不容小觑,赵珥和李泗正躲在家门口前大柳树下乘凉。李泗这几天被严格要求跟着赵珥,被什么“有事要立即通知大人但是不能冒冒失失的”之类的嘱咐弄的耳朵差点出茧。这会儿打定主意要揪着赵珥说清楚。   “赵珥,你一定要跟伯父伯母说明白了!我没冒失!你看这几天我被我爹娘给念得!”李泗呼呼呼的喘着,仿佛是被念的喘不过气来一样。   赵珥无奈又好笑的看着他:“泗哥儿,不是我不说清楚,是我没法说清楚啊……要不你再等等?或许过两天他们就放过你了”   李泗一听这话立马垮下脸了,唉声叹气感慨世事多艰难。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赵珥,你真不记得了?咱们两家的地可是李王赵郑这四庄最多的!”   “嗯……”赵珥莫名觉得应该隐瞒一些什么,试探的问道:“泗哥儿,你把以前的事给我说说呗?”   “说啥?你记得多少?”李泗顿时来了精神。   “只记得你……的脸……”赵珥总觉得面前这个李泗似乎和他认识的李泗有点区别,但是面对一模一样的脸庞,又说不出怀疑的点,下意识的就耍起心眼。   李泗没听出赵珥的话里有话,也没多想:“你忘的还挺多,我就慢慢讲,咱们两家啊,是世交,据我爹说,他小时候就和赵伯关系玩的特别好了,我爷爷和赵爷爷关系也特别好……”   “咳……泗哥儿你说的有点远啊……”看着李泗开口就跑的很远,赵珥不禁会心一笑,想起小时候李泗说话也是的,七绕八绕总说不到重点,被李叔收拾过好几次,才好一点,长大以后倒变得特别喜欢直奔主题了。   “那你想听啥?”李泗有点嫌弃的看着赵珥,他对赵珥打断他表示很不满。   “咱们这里叫什么?”赵珥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常用的常见的都问清楚,以免外出的时候麻烦。   “……咱们这里又四大姓,李王赵郑,谁家都不比谁家低,大家想着要是叫李王赵郑庄,实在太麻烦了,有时候就直接称呼四庄,反正心里都明白。”李泗对着村称呼似乎也觉得特别麻烦,看来叫四庄最合他心意。   “李王……四庄……泗城……”这几个字眼一下子引起了赵珥的注意,嘴里念叨了想试着发现些线索。   李泗耳朵尖,听到泗城,一下子饶有兴趣的问道:“泗城?我没听说过啊,赵珥你又看了什么书?这是什么地方啊?”   “没,你听岔了,我在想李叔给你取名叫李泗,是不是因为也觉得村名麻烦……”听着李泗一连串的问题,赵珥为了岔开话,打趣李泗道。   “切……怎么可能,这是水名,据说当初是命里缺水……我又排行老四……”李泗絮絮叨叨的解释道。   “排行老四?”赵珥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这个李泗和他认识的不同了,联想到刚睁眼时他说什么收租,更确信这个泗哥儿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了,心里顿时一阵苦涩。   “对啊,不过我大哥二哥三哥都不在家……说起名字来,明明你是赵家老大,却偏偏叫赵珥,也不知道赵伯怎么想的……”李泗没有转过弯来,还在想着赵珥打趣他名字的事。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赵珥有些恍惚,想到自己未曾言明的感情,如鲠在喉。   “泗哥儿,我有点累,休息一下,你在继续讲给我听?”确认自己真的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以后,赵珥感到有点疲累,急需要一个人呆着,梳理下思绪。   “好吧,我送你回房间,也真是的,平时看你挺强壮的啊,怎么说晕就晕,说失忆就失忆了呢……”李泗担忧的看着他,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同伴,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改变着……   ☆、十六、蛇过路      “哎,为什么我看到那条蛇王就晕了?”睡够了的李泗终于决定开动脑筋,找人说说话,这里实在□□静了。   “那个不是蛇王……是烛九阴……”那个声音纠正到。   “骗人吧,明明很像蛇唉……”   “因为还小呢”   “怎么一直窝在那里不动啊?”   “可能已经死去了吧,我好久没去看它了……”那个声音带着点遗憾说道,“这种异种很难存活的。”   “可是它的眼睛还很亮啊……”   “它的眼睛很特别,可以掌握光阴。”   “啊?”李泗不是很明白这个,又问道:“可以长生不老吗?”   “是啊,生来就可以长生不老,不过很艰难,总是会有意外。”   “好神奇,那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看了它的眼睛吗?”   “是啊,可以借由它的眼睛去找前世,也可以跑到未来呢”   “呃……可以随意跑吗?”   “当然不行啊,不过这条幼年烛九阴已经没有生命了,所以经常被有心人利用……”   “我有点担心赵珥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唔……有时候人执迷了,是谁也劝不回头的……”   李泗没有言语,他心里充满了对赵珥的担忧,却又无计可施,那个声音似乎感觉到了李泗的心情,也渐渐沉默了。   ——————————————我是分割线——————————————————   夜深虫语,赵珥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思来想去的,人都昏昏沉沉的,直到鸡鸣的时候,才渐渐安定下来,终于接受了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事实。深叹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想到自己需要在这里生活,决定还是得先了解周边情况;想到了解情况,就想到李泗,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泗哥儿现在怎样了,这边也有个泗哥儿,慨叹人生真是神奇;后来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突然断层的记忆让他内心特别不安;最后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又叹气,尤其想到这边的泗哥儿说的那个赵珥,他直接抱住了自己脑袋,也不知道这个赵珥哪里去了,自己怎么就代替了他。就这样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砰砰砰的敲门声让他一下子清醒了,原来天已经大亮了,这边的李泗担心他,早早的跑过来看他。这份热情倒是和泗哥儿一样,赵珥突然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将两个李泗比较了一番,见门敲的急了,一边答应着,一边赶紧起身穿上衣服开了门。   李泗听到赵珥中气十足的应答就开始乐呵呵的,门一开,就一个大号的笑容,还兴奋的抱了赵珥一下,一叠声的要拉着他去吃平常爱吃的早点。在李泗的热情的照耀下,赵珥低落了心情也得到了缓解,笑着跟他去吃平常爱吃的蛋炒饭,虽然他原本喜欢早上喝清粥小菜,想着转换下口味也不错。   堂屋里老桌上摆着两碗蛋炒饭,两小碗青菜蛋汤,飘着一层油花。赵珥看了顿时觉得一阵油腻,忍着吃了两口,凭心说,味道挺好,就是一大早的,感觉特别腻,所以吃了小半碗就放下,李泗看他没吃多少,自己也放下碗筷,还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嘟嚷着不烫,就让人给收拾收拾,自己则拉着赵珥跟着家里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说要给赵珥散散心,去去病气。   庄西边是个比较大的池塘,蜿蜿蜒蜒的牵扯着许多用来灌溉的沟沟壑壑,顺着水纹向西走就发现主干其实是条比较宽的河流,河提较高,两旁的野生树木枝繁叶茂,枝干把路面挤的像条幽径,路边的野草滚着露珠,呼吸都是湿漉漉的,一早上走了这么一段,确实让人神清气爽。   赵珥走了这么一段路,感觉自己脑子清醒了许多,看着李泗在身边绕来绕去,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总觉得有种负罪感。   “泗哥儿……你有没有觉得我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赵珥斟酌着语气,思来想去憋出这么句话来。   李泗正揪着路边的野桃树叶子玩,突然听到赵珥这么一句,有点没回过味来,头也没回,就说:“是有点奇怪,吃饭口味变了,说话语气也不太一样……不过忘了那么多事,也正常……”   赵珥一听李泗感觉到了他的不同,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注意听李泗的话,一直看着树丛中越远越显得狭小的空隙,强迫自己不低头,道:“那泗哥儿,我要说我不是原来你认识的那个赵珥了,你信吗?”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李泗大叫:“不许动!”赵珥吓了一跳,原本迈出去的脚险险的往后缩了一下,人打了个趔趄,李泗赶紧扶住他,还往后拖了一把。赵珥正莫名其妙的时候,李泗指着原本他要落脚的地方对他说:“赵珥你快看!”   地面上有一条蛇,一条很短的蛇,左右不过一尺长,却有擀面杖粗细,正横在路中央,赵珥笑了笑,正想说李泗也太大惊小怪了,又见李泗死死盯着蛇头看,也忍不住仔细看了一眼,这条蛇的头,很像传说中的龙头,小小的犄角,显得如此的神秘。   ☆、十七、阴影      李泗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赵珥被蛇咬死了,全是都是血和蛇头,诡异又吓人,一个激灵惊醒了,那个声音似乎知道李泗清醒了,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啦?”   李泗还心有余悸,含含糊糊的说道:“我做了个噩梦……很吓人……”   “是关于你那位同伴的吗?”   “是啊,他从小就经常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你也不要想太多啦,反正他也不知道……”   “虽然你说的没错……不过,总觉得很不近人情啊……”李泗有点郁闷。   “看得多了,就不觉得有什么啦”那个声音欢快的说道,“我们来玩你问我答吧……我有时候也会很好奇外面呢!”   李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问道:“是你先问还是我先问呢?”   “我先我先!”那个声音抢着说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我觉得你没什么执念哎”   “我是陪赵珥来的,就是我的同伴……”   “咦……那是他对你有执念咯?”那个声音惊讶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啊,应该等我问完你才能问!”李泗抗议道。   “好吧好吧,你问吧!”   “嗯……你叫什么名字啊?”李泗想了想,问道。   “我叫……我想不起来了……”那个声音突然梗了一下,又觉得不好意思,“这个问题算你没问过吧……你重新提一个……”   李泗有点无语,只好想了想,又问:“你人在哪啊?我一直都没有看过你……”   然而那个声音又卡壳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额……你别老在我身上打转啊,我在的地方你现在到不了……”说着那个声音也觉得有点尴尬,小心翼翼的又说,“再换个问题?”   这回李泗是真无奈了,思考了好久,才问道:“你认识苏云吗?”   那个声音有点惊讶:“见个几次……找不到自己的小姑娘。”   ——————————————我是分割线————————————————   这条蛇是如此的奇特,看着时间久了点竟会让人觉得有点晕眩。赵珥和李泗就这样盯着它的头部,两人一动不动,一直等蛇游过了河堤,消失在树丛里后,才渐渐回过神来。   赵珥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像做了一个梦,河堤依然幽幽静静,间有风吹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恍如隔世一般。扭动下身体,感觉半个身子都麻木了,李泗还保持着拦腰拖他的那个姿势,赵珥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他才缓过来,脸色苍白。明显的感觉到了李泗的不对劲,赵珥担心的问道:“泗哥儿?怎么了?”   李泗忧心忡忡的说道:“赵珥,这个不是个好兆头……我听老人讲过,这种蛇出现会带来不好的事情……”   赵珥听到李泗是担心这个,不由得的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说不定是天要下雨了,我也听老人说过,天要下雨的话蛇就会过路。”   李泗还是不太放心:“赵珥,这个肯定不是普通的蛇……我们回去问问老人家。”   看到李泗如此担心,赵珥也放下了自己的心思,一心陪他去找村里的老人。   村里最老的已经耋耄之年了,看到李泗和赵珥过去,没牙的嘴咧开笑的一脸菊花褶子,看样子,李泗没少来听他讲古。李泗把他俩在河堤上看到蛇过路的事说了一遍,老人郑重的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泗哥儿,咱们这里怕是要闹灾祸了……”   李泗吓了一跳连忙道:“郑爷爷,是蛇灾吗?我看那条蛇很不一般……”   老人连忙捂住李泗的嘴说道:“什么蛇不蛇的,那是小龙,记住咯!”随后又呸呸了两声:“小孩子说话口没遮拦,莫怪莫怪。”   赵珥听着新鲜,问老人家道:“为什么一定叫小龙啊?”   那老人白了一眼赵珥:“大郎怎么也说愣话,就得叫小龙!”随后又念念叨叨的:“现在的娃都不知道,不知者无罪不知者无罪,老人家给他们掌嘴……”说的颠三倒四的,还用手虚掩着比着赵珥和李泗虚虚的做了个掌嘴的动作。   赵珥和李泗面面相觑,有点好笑又不敢笑,老人家见两人不当回事,有点着急,伸手像摸娃娃似得抚了抚李泗的脑袋,说道:“娃娃们年轻,不知道小龙的厉害,这小龙啊,是龙王爷的娘子,灵着呐,见了一定要恭敬点哈”   李泗忙道:“我都记着呢!”   “记着就好,”老人见李泗乖巧,又慈爱的摸摸他脑袋,起身到床头柜上的陶罐里拿了点糖渍梅子,塞给李泗,连带着赵珥也塞了一份,李泗知道这是要讲古了,乐呵呵的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老人脚边,赵珥有样学样,也搬了个来,挨着李泗。只听老人缓缓讲道。   那是老人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四庄还没有这么多人,村子稀稀落落的住了十几户人家,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的大家都知道。   王家新娶了个媳妇,人勤快又持家,成亲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娃娃。王家老两口就想着给自己家翻新下房子,一家人住的舒坦点。村里的人也没含糊,都来帮忙,泥房翻新也不复杂,在老宅的基础上推到重建就成。   地基下了后,王家老夫妻发现了一条小龙,老婆子就想着,好歹是条命,就用烧火棍把小龙挑着放生到了河里。当晚家里就出事了……新生的娃娃又哭又叫的闹个不停,额头烫的吓人,吓得王老头抱着娃娃连夜跑了二三十里的路去最好的郎中家,结果到了郎中家,娃娃又不哭闹了,一切正常。一家人心都在娃娃上,想着娃娃好就成,所以也就抱着宝宝回家了。   哪知刚回到家,娃娃有开始闹了,还闹的比之前更厉害,急着再去之前的郎中家是来不及了,就把村里的土大夫拉了来救急,土大夫平时给村里治个小毛小病也都成,但这回啊,他怎么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娃娃越哭越气弱,一家人又慌又惧,新媳妇抱着娃娃哭个不停,眼看着娃娃脸色开始青紫了,土大夫看着也心酸,突然想到,这个情况,莫不是着了道了,就让他们赶紧找灵婆看看。一家人听到有个法子,自然是忙不迭的去请了。灵婆来了后,摸着娃娃的卤门念念有词,没想到娃娃真的就不哭了,脸色也慢慢缓了过来。   一家人还来不及高兴,就看到灵婆脸色很沉重的问道:“你们家最近得罪冲撞什么了?”把年老年轻两夫妻问的一愣,各个互相看,都没明白灵婆的意思。灵婆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们家啊得罪的这个麻烦,我也就是能暂时给娃娃镇压一下,要是想彻底好,明儿还得请祂来,你们给陪个罪,也不知道你们家做了啥……”一家人听说这样,心头都压了一层霾,王老头说道:“只要娃娃好,要我们做啥都做。”灵婆只说明天你们家准备准备,到我家去,我看看能不能给你牵个线,解个结,又说自己也不保证一定成功。一句话让家里人心情更沉重了,各个分了工,老婆子和媳妇带娃娃去睡觉,老头子和儿子去置办香烛纸钱吃食。   第二天,听灵婆的话,一家人抱着小娃娃,带着准备好的东西,牵牵荡荡的来当灵婆家里,灵婆祷祝了一番,搭起了桥梁,结果没一会就惊叫一声醒了,王家人连忙问,哪知灵婆一连声的埋怨王家老婆子道:“你没事把祂扔水里做啥!这下麻烦大了!”老婆子都吓傻了,媳妇抱着娃娃就哭。王家父子俩白着脸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灵婆叹了口气一五一十转述了祂的意思。原来那条小龙是旱龙,不会水,王家老婆子把祂放水里后给呛了半死,这才惹出祸事来,小龙埋怨老婆子多事,所以要报复,眼睛亮的娃娃就倒了霉了,说要让娃娃也半死才能出这口气,还说这事没得商量,这才不愿意上身 。老婆子听了以后直接晕了,媳妇哭的更大声了。父子俩听了也无计可施,王家老头子直接跟拉磨驴一样转悠了半天,对着灵婆直接跪下了,求灵婆救命,小娃娃才满月,要是真折腾半死了,娃娃小命也就差不多了,灵婆深深叹了口气,我就再豁出去了,去求求祂试试,这种灵性的东西啊,最不好惹。说完就再入定去了。王家人就一窝子蹲在屋里,眼巴巴的看着,大口气都不敢喘。这次时间特别长,从正午到太阳落山,灵婆才醒过来,神色颇萎靡,出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道:“成了,松口了,不折腾娃娃了,你们家去做个牌位,供十年,老祖宗什么样,祂就什么样,清明七月半冬至大寒更不许少,老婆子辛苦点,跪着拜吧,唉……”王家人一听说不折腾娃娃了,高兴了不得了,一连声的说拜拜拜,只要不折腾娃娃,家里什么都好说!重重谢了灵婆,一家老小开开心心的迎了牌位,老婆子做的更到位,不紧灵婆让怎么拜就怎么拜,还早晚各三炷香。说来也神奇,迎了牌位以后,娃娃就再没哭了,而且一直长到大,生病都极少,王家人都说是小龙保佑的。   老人絮絮叨叨的讲完了,还特叮嘱李泗,一定要叫小龙,小龙会保佑他,赵珥噗哧一下笑出了声,得了老人大大一个白眼。天色也不早了,李泗给这么一闹,把早上碰上的那条蛇早忘掉云霄天外了,拖着赵珥,就跟老人辞别回家。没想到老人想了想,看着赵珥说:“大郎,我听人说你一个人出去收租的时候晕地上了,还是村里人路过才给抬回来的?”问的赵珥莫名其妙,搓着手道:“这个……我也不记得……”李泗倒是兴兴奋奋抢先道:“是啊是啊,郑爷爷也听说了?大郎整个人厥在地上,人事不醒了三天呢,结果醒了还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说他身体棒棒的,没问题,害我被念了好几天!”老人听完李泗说的,又仔细的从头到脚打量了赵珥一番,赵珥被他盯得有点发毛,浑浊的双眼精气十足,仿佛要把赵珥看透一般,就这么过了一刻钟,老人才收回目光,道:“大郎莫不是离了魂?”然后又念叨着“要真是离魂还好办……”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话,又起身从床上摸出个荷包来,拿出个玉珏样的东西,还自己捻了根红绳扣上,叫赵珥伸出左手扣上,嘱咐道:“别拿下来,保平安……年轻轻的别撞牛角尖,那些东西找不上啊!”眼看着天就快黑了,李泗忙拉着赵珥再次跟老人拜别,这次老人倒没阻拦,送他俩到屋门口,挥着手一直看到他们走没影。   路上李泗扒着赵珥手要看老人给的东西,赵珥也饶有兴趣的摆弄着,越看越觉得眼熟,问赵珥道:“这玉珏很贵重吧?”李泗道:“看样子听老的了,说不定是郑爷爷家传的……”   赵珥听了有点过意不去:“那应该很贵重吧?要不咱们还回去?”李泗忙道:“别别,这是郑爷爷心意,你要是还了他要伤心的,不过这个我从来也没见郑爷爷戴过……”顿了下摸着下巴道,“我倒是觉得你是得戴这个,不然人好好的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呢……”话说着已经到赵家门口了,李泗道:“大郎你回家吧,我都看着你三天了,应该确实没啥事了,我回家去了,明天要好好睡个大觉,难得这会儿没啥事,不收稻不种麦,中秋过了就得忙翻天……”说完就转身走了,完全没理赵珥叫他等等。   赵珥在后面纠结的叫了几声,发现李泗完全没理他的意思,也就熄了心思,想着明天说也一样,看着上了黑影的天叹了口气进了家门。   ☆、十八、时间      “现在天黑了吗?”李泗盯着白蒙蒙的头顶问道,他知道那个声音总会来答话的。   果不其然,“这里没有时辰区分呢……”那个声音听到李泗问话,立刻热络的答道。   “没有时辰?”李泗没明白,重复了一句。   “是啊,无论外面怎样,这里一直都是你进来的那个时辰!”   “那不是等我出去以后赵珥就是老头子了!”李泗突然有点开心,开始幻想赵珥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也不一定……这个说不清楚……”那个声音吞吞吐吐的说道,随即又问李泗,“我们还继续玩你问我答吗?”   “好啊”李泗不置可否。   “昨天是你问到那个苏云来着,现在应该换我问了!”那个声音很快的说道,“你那个同伴是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啊?”   李泗有点懵了,抗议道:“什么叫非分之想啊!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男的也不是就不能在一起啊”惊讶于李泗的反应,那个声音下意识的说道。   “你说的虽然有点道理……不过应该没可能啦,我们俩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经常一张床上睡,一双筷子吃,要是真对我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现在我还不知道呢”李泗激动完,倒是爽快的回答了问题。   “一张床上睡,一双筷子吃……很可疑哦……说不定就是看你这么呆他才没法说……”那个声音嘀嘀咕咕道,“换你问了!”   李泗没搭理那个声音,他有点震惊刚才那个声音说的:“一张床上睡,一双筷子吃……很可疑哦……说不定就是看你这么呆他才没法说……”没法说……没法说……一直在他脑子里回荡,李泗不禁有点脸红。   ————————————————我是分割线——————————————————   中秋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是看月亮吃月饼的日子……是饮桂花酒放河灯的日子……总而言之,中秋还是吃的日子。   上一次见李泗还是那天他说要回家睡大觉的时候,之后居然因为农忙过节准备两人一直都没见上面,赵珥很少这么长时间没见李泗,即便这个不是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李泗,还是觉得很不习惯。“明天就是十五了,”赵珥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已经比较圆的月亮,“不知道泗哥儿现在是不是也一个人……真不习惯……”幽幽的叹了口气,自家酿的桂花酒香气袭人,抿一口,清冽甜香。这里的生活还是较为顺利的,除了一开始不认识人,不过庄子里的人都体谅他生了一场大病,大都笑笑就过去了,基本上没什么难过的地方,只是没有了那个人的陪伴,总是有些无味。   秋风送凉,一个人自斟自饮的赵珥一会想想李泗,一会想想自己究竟不记得哪些,一会又想想自己回去的可能性,竟然渐渐也有了醉意,昏沉沉靠着窗台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叫“醒醒,醒醒!”一边还不停的晃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是李泗,不由得心情大好,眯着眼睛叫了声泗哥儿,顺手就抱住蹭了蹭,一本满足的模样,像只冬日暖阳照耀下的老猫。   李泗有点措手不及,一下子懵了,以前和赵珥从来没这么亲密过,吓了一跳,连忙用手去推他,没掌握好力道,结果赵珥就给推的撞到了头,砰咚一声,这下赵珥是真醒了,惊醒的,忽的串起来,没想到前额头正巧抵上李泗的下巴,前后都受了灾,李泗被撞的也不好受,两人一起捂着痛处,乱糟糟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赵珥无语道:“泗哥儿,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一边说着,还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   李泗脸上发烧,埋怨道:“谁知道你突然抱过来啊,真是的……我好容易歇下来,就来找你去偷嘴来着……”   赵珥这才想到,这个李泗不是那个李泗,不禁瞅着李泗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样的脸总是容易让人弄混。李泗见赵珥愣愣的看他,还叹气,以为他被撞的地方还疼着,由伸手过来想扒着看下,赵珥连忙阻止他,顺着就把话头转过去了,:“偷嘴?去哪?”   李泗一想到这个又兴奋了起来:“明天中秋,我家的酒给我爹锁起来了,说是怕我偷喝光,咱们去郑爷爷家去,每年郑爷爷都会自酿两大坛,还会做桂花糕,不像我家,只做月饼……”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了,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看着李泗笑的眯起来的月牙儿,赵珥都能想象到他偷嘴的一脸满足劲。   赵珥笑道:“那郑爷爷不就可怜了?自己都还没舍得吃……”   李泗笑的更开心了:“不会的不会的,郑爷爷每年都巴不得我去呢。”说完也不管赵珥是不是愿意,就拖着他去了。   赵珥也没挣扎,从善如流的跟着李泗生平第一次去“偷嘴”。看着李泗的背影,赵珥不禁思绪又飘到了以前他和他的泗哥儿过节的情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早晨去东西坊转悠一圈,赶着庙会热热闹闹的玩玩,泗哥儿总是喜欢自己折腾河灯,晚上拉他一起去放走,说是这样虔诚才能事先愿望,两家大人都早逝,没人拘着他们,所以一边下午两人都会窝在鹤楼里一边蹭吃蹭喝一边折荷花灯,何乐看到他俩就调侃让他俩干脆过一辈子得了,临了还会抠走一两盏灯,说是场地费,日子简单又美好。想着想着,赵珥突然开口道:“泗哥儿,今年也折灯吗?”   李泗给问的莫名其妙:“折什么灯?”   这么一问顿时让赵珥从思绪里清醒过来,不禁又叹了口气,最近越发的怀念以前了,叹气的次数都比以前多,果然是过节了吧。想到这,他更想他的泗哥儿了,总觉得要做点什么才安心,说道:“等下我带你去折灯吧,晚上放走,这样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李泗奇道:“你居然会折灯?每年都是去买的,什么时候学会的啊?”赵珥笑了笑,没说话。   去郑爷爷家十分顺利,老人早早的都把东西准备好了,就等着李泗过来,看到今年还带着赵珥,乐呵呵的又加了份量,老人身边没啥子嗣,据说儿孙辈都搬到比较远的镇上去了,来回特别远,老人精力不够,就乐意自己呆在村子里,李泗经常溜过来听故事,老人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孙子看。赵珥提到要自己折灯,老人连忙颤巍巍的起来把自己准备的红纸拿来,看着赵珥手把手教李泗折灯,李泗第一次自己动手,好奇的很,笨手笨脚的学着,一开始做的完全不能看,手一拿开,灯就散了,到了十五黄昏,已经能做出个像样的来了。还没上黑影,李泗就兴冲冲的捧着灯,拉着赵珥跟老人拜别,要去放灯。   他们来的是一条途径庄子的支流,往年庄子里的人都会到这里来,今年他们来的早,只有陆续摆摊的,看到李泗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见李泗捧着灯,没有要买的意思,也还乐呵呵的送了他们一只方形的,就忙着去了,节日的气氛浓烈又祥和,远远飘来的桂花香,沁人心脾,熏得人不知今夕何夕。   放灯的时候,赵珥捧着灯,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才让它随着流水飘走,李泗见他呆呆的看着灯随水飘荡流走,一脸好奇的问他许了什么愿,赵珥笑笑,打了个马虎眼,就绕到李泗自己身上去了,李泗被他绕的一股脑把自己的愿望都倒出来了,回过神来才懊恼的担心还会不会灵验。赵珥悠悠的安慰道:“只要心诚,都会灵验的!”说罢,看着流水的潺潺的流向下游,飘飘荡荡的两只荷花灯渐走渐远,似乎那只亲手折的灯真能送达他此刻内心最深沉的思念。   ☆、十九、预兆      “喂,在吗?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李泗突然开口道。   那个声音虽然有点惊讶,倒是很快回应道:“什么问题啊?正好之前你还没问呢。”   “苏云为啥会找赵珥啊?”李泗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苏云倒是一直对他不太搭理。   “唔……这个问题,问他们自己会比较好吧……”那个声音有点头痛,李泗的问题总是能让他答不出来。   “也是……”李泗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蛮无聊的,“那换个问题,你怎么认识那个苏云的?”   “看来你今天对苏云感兴趣嘛,我第一次见她也是和你一样,躺在这里来着,我们聊了好久,帮我打发了不少时间。”   “那她后来是怎么出去的?”听到说有人和他遭遇过一样的情况,李泗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出去的啊……貌似是时间太久了时光长河自己把她抛出去的……”那个声音回忆道。   “那还是真是好久,估计是误打误撞进来的?没人救她……”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后来我倒是可以确定她是自己跑进来的……”   “那她得多想不开……”   “第二次见她就不是你这样啦,我闷的实在太厉害,跑出去透气的时候,看到她没头苍蝇一样在找自己的前世,还自言自语着不够早不够早之类的话。不过,说实话,这样在时光里乱窜会很危险的,一不小心就会发疯来着……”   “为啥会发疯啊?”李泗好奇道。   “因为一个人是不足以承受那么多往事的,太多了就被压垮了……”那个声音似乎对这个话题感觉有点沉重,劝道“咱们说说别的吧,虽然习惯这些但是提到还是会感觉到悲伤。”   一时间气氛有点沉闷。   “……赵珥他会疯吗?”李泗有些烦闷。   “一两次不会,不过会全部忘掉……”   “那可真不让人好受……”想到自己会被赵珥遗忘掉,李泗不禁有点低落。   “放宽心啦,这世上哪有人能一直黏在一起的,又不是夫妻,就算是夫妻也还有会早死的呢……”   “是啊……”这个安慰说实话除了让李泗更感觉心情不好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我是分割线——————————————————   中秋过后,农忙已经结束,种麦子还需要再过两个月,各家租户的粮食多多少少都有收成,也该兑现给东家了。几家大户的门口都是人来人往的。今年稻子还算丰收,忙起来人也有精神。赵珥比较悲催,他不知道各家各户该收多少,门口做账的时候,不是这家多收了就是那家少收了,赵父看的直摇头,最后没办法,赵父站在他身后,报一个他录一个,一天下来,两人都累的够呛。赵母看着赵珥神色困顿的样,心疼的直埋怨赵父不知道心疼孩子,明知道生了病,还这么折腾他。赵父就皱着眉头闷着不说话,赵珥看着过意不去,好容易安抚下赵母,又跟赵父保证明天一定把所有账目都弄懂,这才让两位老人家和睦起来。   夜里,赵珥抱着一堆账目到房间里恶补,一直到后半夜才把所有的东西看完,心里大概有个数以后,就发现,今年虽然收成不错,同样的赵家的储藏估计要出问题了,年压年,新稻压旧稻,不考虑清理的话得浪费一番。心里想着明天得把这事跟赵父商量一下,歪歪斜斜的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   次日下午,录账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完了,赵珥就把自己昨晚想的跟赵父提了一下,赵父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最后深叹了口气拍拍他,把他弄的莫名其妙。晚饭时分家里来了个人,是镇上米行了,他才知道他白担心了。不过收成好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事,来人却愁眉不展,一脸的忧烦。   说到底,还是因为收成好,今年镇上突然的老鼠越来越多,刚开始米行的以为是只要派人多加看管就好,结果没想到中秋时候已经泛滥成灾了,糟蹋了良多的稻米,米行现在入不敷出,想从下面收上去补充库房,但是鼠患严重,收上去也保存不住,所以这次米行就派人到下面各个庄子家的大户通知暂且放在庄子里保存,等鼠灾过去了,再运到镇上。四庄比较远,来的慢,现在才知道消息,赵家的储藏间立即就不够用了,秋雨一来,稻谷极易霉变。   晚饭过后,烦恼的人立即就换成赵家了,赵家其他兄弟的意思是再建几个储藏库,赵父连连摇头,中秋过后,秋雨一来,一阵凉过一阵,延绵不绝,根本来不及。赵母想到家里储存米都是用缸,就想着去多买点米缸,暂且先用着,大家想着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谁知道晚上刚讨论好,第二天一大早李家李叔李婶带着五个娃都来了,原来李叔他们先前也是想的一样,好几千石的稻谷,起码需要二十个左右的陶缸,之后慢慢修建储藏仓,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潮防虫防鼠,没想到,李家前面三个兄弟不约而同连夜回到了家,一问才知道,镇上的,临庄的,到处都开始闹鼠灾,现在没被波及到的,就是四庄往南一带,烧陶的存货早就没有了,现烧根本来不及,都在焦头烂额。王家和郑家也被弄的措手不及,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鼠洞了。现在,就李家和赵家暂时还没出事,李叔一听这么严重,领着几兄弟就来赵家了商量对策了。   赵珥基本上对这些庄稼事一窍不通,赵父看到他更心烦,所以昨晚早早就让赵母给轰回屋子休息了,这会儿才听说李家一家都来了,连忙洗漱了过来。进屋就看到一屋子满满当当的人都在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赵珥没见过这个阵仗,一脸的莫名其妙,赵父看到他,脸色苦巴巴的更难看了,李叔李婶实在没啥心情热络,就打了声招呼。李泗一脸乖巧的站在后面,看到赵珥来了,眼睛骨碌碌转着算是打招呼,碍着父母兄弟都在,不太放得开。   赵母先前想到李家一早上来估计没来得及吃饭,张罗着去烧饭了,这会儿也正好领着人把饭菜端来了,安慰道:“你们再怎么苦恼也没办法,来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想对策。”说着就先把李家兄弟都拖到旁厅去,赵父深吸了口气,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招呼着李家夫妻也去吃饭。   庄稼人没啥食不言寝不语的严格礼数,赵珥这才了解到事态多严重。他虽然不懂得种地,不过家里之前好几间铺子,存储什么的倒是下过功夫的,便问道:“家里这边有没有什么地方有比较高的土堆?”   赵父眼睛一瞪:“你这娃越来越让人不知道怎么说了,这里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哪块地你还不知道?”   赵珥灿灿的笑了笑,内心却无比的尴尬,他还真不知道,知根知底的那个赵珥鬼知道现在在哪。   倒是李叔反应过来了,说道:“大郎,这会儿就是有土堆也来不及啊,郑王两家离我们也就六七里路,那边有了踪影,到我们这里最多十几天估计也会开始了,这会儿现造的话真个是活脱脱等死了。”   这样一说赵珥也觉得有点棘手,心里想着要是现有烘干的窖洞就好了,到时候席子夹糠一抹,老鼠洞都打不进去。窖洞……窖洞……赵珥灵光一闪,忽然想道:“我们这边有没有比较大的砖窑?如果用了多年的是现成烘干的窖洞,我们两家把人联合起来,十天肯定能把做好!”   赵父李叔听了想了想,一拍大腿,大喜道:“是这个理,我们西边三里地正有个砖窑,这会儿天热,没怎么动工,当初起房的时候还和主人打过交道,花点代价,拿的下来!”   事情进展的颇为顺利,砖窑的主人也听说了北边鼠灾,自家的生意正处于淡季,赵李两家来的早,价格也不错,正好填补了空白,虽然再过两个月,自己生意就得受到耽搁了,不过两家也说做了补偿,皆大欢喜。   赵父李叔两人为了藏粮的事脚不沾地,李家前面三兄弟也回来帮忙了,李泗的用处就不算大,给指派了到处去搜罗猫去了,还要尽可能多点,所以基本上两家大人一拍板,李泗就出门去了。赵珥就比较难办了,主意虽然是他提出来的,防鼠防潮的法子也是他给折腾出来的,奈何下面的事他几乎是一窍不通,最后反倒落了个清闲,期间虽然赵父几经翻他白眼,也没办法,只好让他转悠转悠做个监工,看看下面窖洞的墙壁和地面上防护措施恰不恰当。大家都盼着不受灾,根本没那个闲心偷工减料,不过窖藏粮是北方才有的,大家基本都是第一次接触,赵珥总觉得自己不吃干饭,来了个现学现卖,倒也忙的热火朝天。   等一切尘埃落定,粮进了窖,李泗也回来了,他搜罗了快20只猫回来,还顺带着请了位猫师父回来,好吃好喝的安排好,两家人连带佃户都松了口气,毕竟谁愿意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给鼠糟蹋了呢。   藏粮结束的这天晚上,大家差不多都是一宿没合眼,兴奋又紧张,赵李家的主妇带着帮不上忙的小媳妇们准备了十几桌吃食,好好的犒劳了大伙一番,等都散去了,天边都发白了。除了过年,赵珥难得体验了回这么忙碌热闹的场景,一个人窝在门前大柳树下面看着通红的太阳发呆,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就听到有个女子带着点诱惑的口吻对他说:“你们这样下去能走多久呢?十年?二十年?你守得住,可他懂吗……”声音低沉又清晰,像是在耳边低吟,瞬间打了寒颤,清醒了,赵珥猛地回头看了一下,整条路都没有人,家里面传来的清洗碗筷的声音倒是衬的清晨更为安静,赵珥这下确信了自己刚才估计是发了噫症。喧嚣过后,人总是疲累又精神的,赵珥就又这么坐了会,忽然意识到那声音又太过清晰了点,是不是跟自己缺失的记忆有关呢,不得而知,莫名躁动。   ☆、二十、灾难   李泗躺在时光河里总是恍恍惚惚的,因为在不说话的时候,这里真的是安静的诡异,让人不由得胡思乱想。   “不知道赵珥跑到哪里去了……”他喃喃自语道。   不料那个声音很快的冒出来了,似乎一直在专等着李泗说话:“得看哪一世和他牵绊最深,很容易把他召唤过去的。”   李泗有点吓着:“你在啊?”   “当然,我都在这里几百年了”那个声音想了想,又补充道,“没事一般我不出去”。   李泗无语:“那你真够有耐性的……”   那个声音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夸奖,洋洋得意的说道:“这个是自然的,没耐性早就发疯了”   李泗都能感觉到他那股得意的情绪扑面而来,不由得说道:“你为啥呆在这里啊?”   “我在等人……”那个声音很顺嘴的答到。   “这里能等谁?”李泗有点惊讶,毕竟按照之前他的说法,这里等闲不会有人进来。   “……我不记得了……”那个声音迟疑的说道,“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我在等一个人……”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一如声音主人低落的心情。   “……你别伤心……,如果有缘的话,肯定会想起来的……”李泗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把一切归于缘分,“就像我,如果想再见到赵珥的话,估计也得看缘分吧……”触景情伤。   ————————————————我是分割线——————————————————   闹鼠灾,不仅仅是粮受损,老鼠还会吃人,阴雨一延绵,疫病又会四起。   北边和东边传来消息,已经有鼠噬小孩的发生了,四庄虽然已经做了措施,四家大户牵头,给庄子每家每户都发放了鼠药,能搜罗的猫也尽量都搜罗了,依旧人心惶惶。每一日醒来,都是到处流言,县衙的告示贴了一层又一层,安抚民心的作用也只是杯水车薪。村头总有人观望,一旦有风吹草动的,就飞速敲锣示警。   郑王两家的田地出事的最早,鼠群犹如蝗虫过境,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处都是鼠洞,堵根本来不及,也没人堵,村民们都在忙着打鼠,搜罗的猫的数量远远不足,老鼠胆子已经大到直接在路上光明正大的窜着,间或十几只的大鼠群碾压放出来的猫,家家户户夜不能寐,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护住妻子幼儿,偏远一点的单门独户已经空空荡荡,有门路的早搬到了人多的地方,晚一点的或许已经变成了尸首,绝望,只有绝望,蔓延着,连呼吸间都是。   赵珥沿着河堤走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村民家破人亡的流言,面对天灾,人总是无能为力的。无能为力,不代表无动于衷,耳边仿佛时时传来失去亲人的痛哭声,害怕的惊叫声……各种声音混杂,搅得人脑仁抽痛。河堤上远看依旧葱绿,偶尔也可看到一丝秋黄,风吹过树叶沙沙声能够让他内心有片刻的安宁。   赵李两家意外的没有多少损失,似乎有什么在冥冥中,阻拦了鼠群,嚣张的老鼠日渐消失着,竟有神佑的传说传出,惶惶不可终日的村民们汩汩涌入,已经超出了两家能够庇佑的范围。每日都有械斗,面对灾难,不愿自己也成为难民的佃户对着涌入的村民露出了不善的面容,而有了生存的曙光的难民们又如何能放弃这一丝的希望。一切有序变无序,愤怒和哀伤共存,能够独善其身已是不易。   越走越远,越走越彷徨。赵珥不知道这是不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原本以为可以在泗城平安无忧的到老,甚至偶尔还会肖想着能够和泗哥儿一起。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泗哥儿的旖念频繁又害怕,久了就觉得心那里有了病,不敢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现在却意外的来到这里,经历这一切,让人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遭了天谴。脸上一凉,让赵珥从思绪中清醒,长长出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自己的胡思乱想甩出头脑,秋雨已至,最大的灾难步法已经临近,然而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只蝼蚁,依旧无计可施。   赵珥就这么在雨中走着,似乎冰凉的雨水能让自己清醒点,然而步伐越急,心绪越乱。李泗刚从赵家出来,一路找赵珥回去。村头佃户和难民又对峙起来,县衙那边的人找到了赵李两家,让他们想办法必须平息一下租户情绪,再接纳一部分人,两家的庭院几乎都住满了人,闹哄哄的,再接人住只能往院子周围搭棚户了。赵李两家也是软心肠的人,县太爷为了这些难民亲自上门老泪纵横的差点跪下,再看看那些等着救济的老弱病残,一声叹息,只得让李泗和赵珥出去搭棚子,起码有个挡雨的地方,难民一看能有栖身之所,一声一声的救世菩萨叫的人不忍听闻。   远远看到赵珥跟落汤鸡一样在雨里走着,便一边大声叫着,一边跑着追他,哪知根本喊不应,好容易追上,一脸担忧的看着赵珥:“大郎,这会儿可不能病了啊!家里边事急,快回去忙吧”   赵珥如梦初醒,连日的操劳担心让他看起来消瘦疲累。看着李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心有所感应似的看向了旁边的河流,河流不知什么时候竟飘来了一些牲口的尸首,看样子,人的也不远了,心中慌乱一下子加剧,紧紧握着李泗的手说道:“快,快回去,看看疫病的草药有没有准备好……”惶然之中还打了趔趄,李泗赶紧扶住他,二人马不停蹄的往家跑去。   ☆、二十一、转机      李泗这次醒过来,直接叫了那个声音几声,出乎意料的那个声音居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速的回应:“喂?你还在吗?”心里想着这里已经很无聊了,千万不要再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个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在的,我在……”声音竟然显得有点虚弱,仿佛做了什么消耗了巨大的力气。   “你怎么了?需不需要看看大夫?”李泗关心的问道。   “啊……没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下”那个声音说道,顿了一下,像是迟疑着什么,“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算了……”   李泗没见过声音这样的表现,很好奇:“你想说什么啊?”   “我是说,你呆在这里闷不闷?”那个声音居然有点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符合平时的样子。   “闷啊,肯定闷啊,不能动,什么都看不见,除了睡觉就只能和你说话……”李泗一想到这个就有点憋气。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似乎可以带你在这里到处看看……不过只能你依附在我身上……”那个声音像是不知道如果描述一样,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魂灵出窍跟着我走走看看,不过你的身体还得在这里,至于跟着我也只是能看而已……”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能看看也不错啊,整天在这里感觉人都要废掉了!”李泗一听说可以到处看看,顿时高兴起来。   “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下意识的就觉得应该带你出去……或许以后才能知道吧……”那个声音嘟嚷着渐渐低下去,李泗也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只是觉得忽然眼前一暗,原本眼前永远都是银白色的水雾世界忽然出现了星空日月,急速的流转着,一阵天旋地转,李泗就发现,触眼所及,皆是山明水秀。   ——————————————————我是分割线————————————————   赵珥和李泗回到家里才发现,李家的兄弟和赵家几个小的都在帮忙,难民们三五成伴的忙碌着搭个避雨的处所。赵母和李家的几个媳妇在厨房熬粥,赵父和李叔则也刚从外面回来。赵父进门就瞪了赵珥一眼:“家里都忙死了,你跑哪里去了?”   赵珥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李泗给他解了围:“赵伯,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县衙那边防疫的草药有没有给咱们?”   赵父和李叔被问的有点莫名,答道:“咱们这里鼠群没过境,防疫的药草吃紧,就没给咱们太多。”赵珥一下子急了:“爹、李叔,来得及追吗?我在河堤上看到上游有牲畜尸首漂来了,这条河是咱们的救命河,吃喝之前都靠它,这会儿保不齐要遭上疫病,有备无患!”声音说的有点大,周围听到的难民佃户都望了过来,赵父听了心情更不好了:“胡说八道,别在这里乱说惑乱人心了,赶紧帮忙去。”说罢,拉着李叔走了。   赵珥还想追过去,被李泗拽了一下,悄声道:“大郎,暂时先别触霉头了,刚才县太爷过来,让我们再接收一批难民,存粮已经差不多了,幸好今年新粮没运走,只是大大的伤了元气了,赵伯和我爹心里都不会高兴的……”   “可是咱们这里根本没有备药啊,泗哥儿,你信我,我在书上看过,疫病一起,那就是整片整片的死人了!”赵珥急的想跳脚。   “现在也差不多……”李泗知道赵珥说的都在理,然而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药草就那么多,现在全部调拨完了,这里没遭灾,而且还有赵李两家撑着,在县衙和难民眼里,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   “难道这药草就不能我们自己备吗?”赵珥忽然想到。   “大郎,你认识药草吗?怎么备?”李泗说出了最大的难题,现在所有的大夫郎中都给征走了,不识药理,徒劳着急。   “……”赵珥一时无言。   生或死的考验,一切看天。   阴雨天气一延绵就是几天,风吹秋凉,人心更凉,难民当中有人开始陆续发热,租户和难民的冲突更甚,甚而已经有租户准备联合起来将生病的难民丢出村外,以免波及自己。   赵珥一早帮赵母分派了粥票,一路走过,哭声不绝于耳,目所及处,麻木等死的病人,无助哭闹的孩童……赵珥心下一片凄然,无能为力的痛楚不比生死选择难当。   木然的回到赵家,迎面而来的李泗眉眼皆是喜气的引领着一位蒙面女子,撑着油纸伞,身姿曼妙,清丽可人。   李泗看到赵珥回来,赶紧上来打招呼,正想着介绍的时候,女子已然自我介绍道:“小女子苏云,听闻这里已经有人感染疫病,略懂药理,希望能够帮上忙……”   略懂药理……略懂药理!赵珥似乎只听见了这句,心中雾霾一下子散开。只是这声音莫名的熟悉,不过赵珥此时已无暇他顾。   ☆、二十二、灾后      突兀的出现在这个仿佛洞天福地一般的世界,李泗又惊又喜,虽然忍不住的怀疑那个声音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能够从活死人的状态解脱出来,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四处张望了下,发现这里虽然有景有色,只是一样安静的过分。有树无鸟,有花也无人赏。李泗想找那个声音说话,只是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踟躇了下,试探的叫了声:“喂?你在吗?”   一石惊起千层鸟般,原本平静的河塘突然水声大作,李泗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升空,地面离的越来越远,花草树木渐渐隐约,一直到放佛可以触摸到天上的云彩,才安定下来。那个声音才说道:“我有点不太习惯……”声音有别于之前的轻灵空旷,似有瓮声。说罢便开始御风而行。   “我也不习惯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这种神奇的体验立即让李泗转移了注意力:“我感觉自己在飞!”他大声的叫嚷到,兴奋的无以复加。   “呵呵,我们就是在飞啊。”那个声音感受到了李泗的喜悦,笑着说道。   “你为什么突然能带我出来啊?”兴奋完的李泗想到之前声音说他是出不去的。   “也不算带你出来呀,我们其实还是在那里呢……”声音解释道,“之前突然有什么需要借助我的力量,契约达成了,我好像就想起了什么……”   “这就是你之前有点虚弱的原因啊,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李泗不由自主的大声说道,风声如浪在耳边回响,天地山川都从脚下一掠而过。   “原来这里这么大!”李泗好想张开双臂,狠狠的拥抱这一切,天总是人追求的极致,虽然一直生活在其覆盖之下,真正能接触到的时候总还是忍不住赞叹祂的伟大。   ——————————————我是分割线————————————————————   苏云的到来给所有人的心中都增添了一抹亮色,她不仅自己懂医术,还带了很多的药材。起初赵珥很怀疑一个姑娘家到底是怎样办到这么多草药的,思索之下也曾明里暗里打探过,只不过每次苏云都是笑笑而过,李泗怕赵珥太过多疑惹苏云不快,连忙说着有药草就好啦之类的话打了马虎眼过去。   总之,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事情好办了许多,投奔的人有食吃,生病的人有药医,租户和难民的冲突也在某种程度上缓和,混乱的生活似乎逐渐有了回归正常的迹象。赵李是福地,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赵珥也不例外。偶尔闲暇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在这样一场天灾中,虽然艰难苦痛,却也能平安生活,自己是何德何能,如此受老天的眷顾,有了感恩之心,便更珍惜一切。   苏云不仅带来了疫药,也带了许多的鼠药,难民们对鼠更是深恶痛绝,有能力的都在赵李两家组织下不停的灭鼠,原本就不是太受波及,渐渐的大家都开始往村外走动。说来也是神奇,外面的鼠患经过一开始的大规模肆虐后,现在也基本看不到踪影。不过就是这短暂的一个月时间,村外十亭去了九亭,田地荒芜,人烟稀少,郑王两家受波及的太厉害,一落千丈,然而无论怎样,人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再起的可能。   神佑的传说给赵李两家蒙上了一层福厚的色彩,县衙那边不得不借助赵李两家进行灾后重建,原本郑王两家的租户都有意愿向赵李两家靠拢,郑王两家的田地原本是要交给县府的,现在在赵李两家的威望下,以低于平常的价格授于了。不过赵李两家的存粮新粮在鼠灾中也一耗而空,到底没波及根本。   日渐有序的生活,让人们也都喜笑颜开,挥舞的锄头都更有劲了,原本两家蜂拥的难民也都在思虑着回家。赵李两家干脆好人做到底,只要愿意回家的人,力所能及的都给予了一点盘缠,粮、药都是必不可少的,这样一来,愿意归家的人更多了。庭院的人群渐渐稀落,外面棚户则走的更多,感念于赵李两家收养的恩情,竟主动排起了长队拜别。赵家在门口设了案桌,赵珥主笔,来一户记录一户,李泗赵母则在旁边分发钱粮,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期间倒也有好笑又无奈的事发生,原本是个泼皮破落的家伙,竟然三番两次冒充不同的人家来领钱粮,最后被难民们群情激奋,痛打了一顿,扔了出去,之后又在赵家门口磕头赔罪,嚎着一时鬼迷心窍,赵珥看他实在诚心悔过,以为他家人口较多,等人群逐渐散去以后,拿了一份钱粮给他,让他赶紧回去,这家伙跪着又哭又嚎说道要给赵家做牛做马,不要钱粮,还把之前领的那份也给还回来了,赵珥想着这哪行啊,好说歹说劝他回去,哪知,他真是一心梗到底了,抱着赵珥腿哀求。赵珥想着,反正赵家这会儿也需要人手,仔细看这人眉眼长的挺周正,脑子也够用,估计之前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就允诺着回去和赵父商量下再说。那人听了就直挺挺的在墙根下蹲了一夜,赵父看他心诚,就让赵珥自己看着办,赵珥想了想觉得身边要是有个熟知这里一切的人也确实方便,就答应让他做了跟班,不过也没拘着他,告诉他只要不作奸犯科,赵家这里来去自如,也不需要设卖身契,那人听了更感激涕零了,自称叫徐好,家里就他一人,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一辈子跟着赵珥,看他那样,赵珥也没办法,领着他进了赵家,安排了住所,给了身换洗衣服。   难民租户们陆续都得到了安顿,每天清晨都是一副欣欣向荣之气,一番忙碌之后,赵珥才想到李泗,让徐好领着他去李家看看,原本以为苏云专程帮忙以后就会回家,毕竟一个大小姐样的,在外乱跑家里人肯定会担心,哪知进门就看到李泗正和苏云对坐着喝茶,李泗俊朗,苏云娴静,画面和谐美好,一副现世安稳模样。赵珥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虽然明知道不是同一个人,不舒服的感觉翻腾而起,尴尬的站着那里,不知如何自处。   ☆、二十三、误会      一番御风而行之后,李泗感觉到自己缓缓降落,视野又回到起先看到的生动无声的世界。李泗忍不住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冷清……”“我也说不清,每次我醒来都会在这里,像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不过我曾经试着绕着它的边界飞,感觉像个钟,再说啦,肯定都在时光河里,我也没想太多……”那个声音答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唔,也是,要是我一直在这里我也不会想太多的……”李泗赞同道,“我们给这里取个名字吧!还有你!虽然你说你想不起来自己叫啥,我也不能老是喂喂的叫你啊”   “也是……叫什么好呢?”声音思索着,等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叫了一下,兴奋道,“叫钟寰吧,我也叫钟寰,方便!”“好啊,钟寰!钟型的世界!”李泗赞同道,感觉这个名字形象又贴切。   “嗯嗯,哈哈,钟寰,突然觉得好耳熟呢……感觉好像有人这么叫过……”钟寰起初很开心,而后莫名又有点疑惑。   “看你的记忆那么糟糕,估计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别想了,说不定哪天灵光一闪,就记起来了”李泗安慰了下钟寰,正在兴头上,撺掇道“我们再四处转转?”   钟寰像忍不住献宝似的,听风就是雨,每走一处就给李泗介绍一处,什么思归亭啊珍珑局啊,最后走到一面水镜出,特别说道:“这个水镜最好玩,看不到自己影像,不过盯着看久了会突然出现此时心里最想要看到的事……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无聊就会来看。”   李泗一听说这水镜这么神奇,忍不住就想试试,钟寰笑道:“我不知道它对魂体管不管用哦!”   李泗想着不管它,试了才知道,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水镜一点反应都没有,有点泄气,气呼呼的叫着不看了不看了,钟寰笑得都快喘不过气了,好一会才顺过来,安慰道:“别着急,说不定哪天就又能用了,我带你去另一个。”   不管李泗答不答应,反正脚长在钟寰身上,李泗想反对也没用,这次看到的是一幅画卷,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这幅画是活的,不时的闪现一些画面,时快时慢,钟寰介绍道:“这画经常这样,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很开心的,有时候又会是灾祸遍野的景象,看的人心酸,偶尔也可以来看看。”李泗对着这些特别的器具表示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钟寰一定是修道的人说的神仙,可惜看不到钟寰长什么样子,这里一面镜子都没有,唯一的一个还照不出人来。   ——————————————我是分割线———————————————   赵珥站在门口进退维谷,一脸的尴尬。徐好愣头愣脑的看着他,心想着大公子估计是不好意思,苏晕小姐人漂亮心肠又好,喜欢太正常了,李四公子人不错,是大公子的有力竞争者,虽然苏小姐现在住在李家,咱输人也不能输阵,电光火石的脑补后,徐好决定还要替赵珥争取一下,开嗓子就嚎道:“苏姑娘,我家大公子来看你了!”喊罢得意洋洋的站在赵珥身后,对着李泗还露出一副欠揍挑衅的表情。   这一嗓子直接把赵珥嚎愣住了,神色复杂的看着徐好,万般后悔当时怎么就觉得他可怜了呢,李泗被吓得差点一口水喷出去,转头看到赵珥来了倒是高兴,再看到徐好那眼色瞬间就跟看到脑子不太好的患者似的,就差让苏云开副药了。几人当中最冷静的反倒是苏云,施施然的起身了,绕有趣味的给赵珥施了一礼,还称多谢大郎了,漂亮的杏眼眼巴巴的看着赵珥似是想伸手要礼物。赵珥尴尬的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瞅眼李泗,发现他居然在旁边笑的乐不可支,赵珥摸摸鼻子,硬着头皮说道:“这会儿好容易有点闲空,我来找泗哥儿……”   苏云微微一笑,坐了回去,戏谑的说道:“原来赵大郎不是来找小女子的,看来是小女子自作多情了!”   赵珥恨恨的瞪了徐好一眼,徐好本来还沾沾自喜,一看赵珥瞪他还有点不服气,不过也没敢说话了,自己在旁边搓手跺脚的暗呼可惜。   李泗让家里人给赵珥搬了张凳子,自己招呼了赵珥坐下,又倒了杯茶给他,赵珥一杯茶下去才把自己从那种尴尬的境地里缓出来,不过被徐好这么一闹,初看到李泗和苏云对坐时那种满身不自在的心情也去了大半,不至于不知道自己手脚该往哪放了。   平复下情绪,赵珥状似不在意的寒暄道:“苏姑娘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苏云笑眯眯的说道:“是啊,李四公子热情的很,盛情难却,再说这里环境不错,住的挺舒心。”   李泗被夸的不好意思:“苏姑娘太客气了,你带来的药材帮了我们好大忙,这点招待是应该的,我还怕照顾不周,让苏姑娘受了委屈……”   两人一说一答,看的赵珥不自在的心情由翻腾而起,插嘴道:“苏姑娘有没有兴趣到赵家小住一段时间?也让我们赵家尽尽地主之谊?”话刚出口,赵珥就恨不得打自己耳刮子,把话给吞回去。   李泗故意讶异的打趣赵珥:“大郎,你来是挖墙脚的啊?”   “哈……哈……这不是苏姑娘帮了我们大忙嘛……一直只让你照顾是什么话嘛!”赵珥打着哈哈说道,心里懊悔的要死。   徐好站旁边眼睛都发亮的快闪光了,他就说嘛,苏姑娘这么好,就这么美,没道理大公子不动心嘛,赶紧贴吧吧的上来问道:“大公子,我这就回家去禀报老夫人,赶紧给苏姑娘备个好房间!”说完一溜烟跑了,赵珥在后面大喊他都没听到,气的差点砸杯子,总算及时想起来这是李泗家,假装失手堪堪把杯子接回来。   李泗一脸无语的看着赵珥:“大郎,你从哪找来的这么个……二愣子?”   赵珥青着脸把徐好怎么偷粮怎么哀求进赵家的说了一遍,心里暗自咬牙回去要给徐好好看。   听完赵珥的话李泗也乐了,拍了拍赵珥,回头客客气气的跟苏云说道:“苏姑娘要不真的搬去赵家住两天?赵伯母的手艺是真好!一手山药煲能让人馋的把碗舔干净。”说完还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苏云从赵珥说完邀请之后就一直掩着嘴在笑,估计都能笑的内伤,见李泗也建议她去,想了想说道:“也好,在李家叨扰这么多天,我也有点过意不去,赵大郎邀请,盛情之下,实难拒绝呀~”说完又掩着嘴偷笑。   赵珥听了这话,覆水难收,安慰自己苏云到赵家也好,李泗肯定也得天天过来,就怕徐好不知道怎么宣传来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一阵阵暴躁,强压着火气,笑着欢迎苏云。   ☆、二十四、意外的发现      李泗自从被钟寰带着能到处走动以后,就时不时的央钟寰带他去画卷看看。钟寰倒也乐意,只要李泗开口,他就跑到过去,一呆就是呆到李泗看到饱,偶尔还会带着李泗御风而行。对比在时光河飘着的日子,李泗觉得现在不要太惬意,就是觉得自己像只背后灵,不过也无所谓了。岁月无甲子,在李泗不知道的地方,时间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月了。   画卷里的情形也不知道有什么规律,有时欢声笑语,有时哀鸿遍野。这次李泗看的不太开心,画卷显示的起先是密密麻麻的老鼠,而后又是密密麻麻的蛇,让他想到刚跳下水时候那一堆蛇,看的人发毛。   “不知道这次显示的是什么预兆……”李泗喃喃自语道。   “估计是人间什么地方要闹灾了吧。”钟寰在李泗看画的时候基本都是沉默不语的,除非李泗主动说话。   “有老鼠又有蛇……难道是鼠灾?”李泗揣测着,他跟着赵珥找乡谭野史的时候,看到过鼠灾的传说,书上描述的惨不忍睹,过处片草不生,暗自希望不要真的是闹鼠灾,又想到有蛇,“难道鼠灾之后就是蛇灾?”蛇灾倒是没听过。   钟寰反应有点奇怪,闷闷的说道:“蛇不会闹灾,而且蛇吃老鼠……”   李泗奇怪的问道:“你怎么啦?”随后又想到,有鼠有蛇相克的话灾祸应该不会大,又高兴起来,“那这个应该是好事了!”钟寰似乎不太有精神,没搭理他。画卷一直保持着这幅场景,李泗正发毛的想揉手的时候,突然白光一闪,画卷变成空白的了,吓了一跳,连忙问钟寰:“这个画卷是坏掉了吗?”   钟寰仔细检查了一下,很严肃的说道:“不是,是有人强行打断了画卷里面发生的事了……”   李泗被钟寰的语气给惊到了:“后果很严重吗?”   钟寰想了想,说道:“不好说……算了,反正打不打断我们都管不了……”然后又说,“我们去水镜那边看看吧。”就不再管画卷了。   李泗心里有点发怵,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让他再次想起赵珥来,他想起赵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猛然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李泗还安慰自己是时光河流里面不分日夜扰乱了他的思绪,现下想来总觉得是他和赵珥之间的感情变淡了,十几年的交情呢,李泗默默的想到,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   ——————————————我是分割线————————————————————   先是被李泗和苏云对坐的画面冲击了下,再来又被徐好给搅合的一团乱,赵珥感觉自己心浮气躁。自从苏云答应他到赵家小住,他就一直猛喝茶,不说话。直到李泗不给他倒水,他自己伸手拿茶壶发现茶壶都空了的时候,才发现李泗和苏云两人都一脸探究的看着他,他心底下又开始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苏云打趣他问道:“大郎,你这么猛喝水,是李家的茶水比较好喝吗?”   赵珥愣了:“泗哥儿的茶水是挺香的……”   李泗默默的把茶壶接过去让家里人又泡了一壶,才跟苏云解释道:“大郎自从上次晕过去以后,经常做事莫名其妙的。”   苏云惊讶道:“看着赵大郎身体挺好啊。”回头又道,“大郎,小女子医术虽不精湛,也略知一些,需不需要把个脉瞧瞧?”   赵珥心知肚明自己究竟怎么回事,没伸手给号脉的意思,给苏云表了谢意,猛然想到,苏云声音熟悉,就笑着问道:“苏姑娘哪里人?”   苏云知趣的没再提,答道:“小女子姑苏人氏。大郎问这话,是想保媒怎么?”说罢,自己也觉得好笑,又掩口笑起来。   赵珥也知道自己唐突,解释道:“初见苏姑娘,就觉得苏姑娘声音熟悉……所以想着是不是曾经见过。”   李泗忍不住插嘴道:“大郎,你要是想搭讪苏姑娘,干嘛绕这么大弯子啊。”   赵珥被李泗这话糊了一脸,看着李泗就道:“泗哥儿,你别多心,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还未落,就觉得自己这话特别有歧义,深深叹口气,他觉得今天他是完了,说啥错啥。   李泗被他这么一句也给弄懵了:“跟我解释啥……”   倒是苏云,除了笑嘻嘻的,也不反驳,也不给台阶,把一双杏眼骨碌碌在两人身上打转。幸好这时候徐好来了,兴高采烈的还请人抬了轿子,一叠声的催着,请苏姑娘来赵家,有这么个活宝在,三个人话也说不成了,倒是给了赵珥台阶下。李家给苏云小收拾了下,等苏云上了轿,赵珥带着徐好跟着轿子给李泗打了声招呼,邀李泗一起赶紧归家。谁也没注意到苏云看到轿子起就消失的笑容和晦暗的眼神。   到了赵家等一切安顿了好了,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赵母听说赵珥邀了苏云过来小住,乐呵呵的亲自下厨做了好几个拿手菜,又让徐好请了李家老夫妻俩过来说是设宴谢苏云的来的及时雨,李家三个大兄长倒没来,这三兄弟等难民散的差不多了就回去自己小家了,说是安排安排带着家眷回来帮忙。这样一来,整整摆了两桌,赵李两家老的都执拗的请苏云坐上座,苏云没奈何,坐了后,就被轮流敬酒,一顿晚宴,觥筹交错,也算宾主尽欢。   等晚宴结束,李家老两口外加李泗都有了醉意,安排了客房,请他们去睡了,赵家大姐陪着苏云回房了,赵珥指挥人把席撤了,又安顿其他下人,都忙完了,月已中天。赵珥嫌弃的闻着自己身上的酒气,想着是不是挖人起来给他烧个水洗个澡,结果叫人叫不应,也都累了去睡了,心想着算了吧去院子里散散酒气,等早上起来再洗。   一个人来到庭院里,看着树木在月影下摇曳,又想起李泗来,这一个月来,忙的乱糟糟的,生死关口都绕过了一回,自己丢失的记忆没有半点线索,想要回去更是遥遥无期;联想到这里的李泗和苏云,又叹了口气,泗哥儿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要是好好的生活着,估计对面也会坐着位娴静温良的姑娘吧,要是自己还伴在身边,不知道泗哥儿会不会……猛然间惊醒,赵珥敲了敲自己脑袋,对着自己说“想什么呢,就算在泗哥儿身边,他也得娶妻生子啊”心下不禁悲凉溢起,无处可说。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走到了苏云住的小隔院了,这是赵家以前为了快出阁的闺女特意建的,清幽安静,还特意花了心思栽种了花草。赵珥忽然间觉得这里似乎比往常有些阴冷,一抬头,竟然发现苏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心想着不打招呼不好,就遥遥的站在院门口说道:“还没睡呢?住的不习惯吗?”   苏云忽的回头,阴风四起,散开的长发随风摆动,日间清秀可人的面容在月光的衬托下竟然变得说不出的妖冶诱人,开口更是媚意满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又吃吃的笑起来,“我也知道你从哪里来呢……只有我能帮你……”赵珥瞬间毛骨悚然。   ☆、二十五、异常      自从画卷突变后,钟寰就一直坐在水镜面前,偏偏水镜什么都不显示,李泗百无聊赖的问道:“钟寰?你睡着了吗?”隔了半饷,钟寰才有气无力的答道:“没有……”   除了在时光河流里有次钟寰无精打采外,这是李泗第二次见到钟寰这样,隔的时间并不长,不由得的担心道:“你很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前也会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不记得了……休息一下就好……”说完钟寰便不再言语。   “钟寰?钟寰?”被撇下的李泗叫了好几声,钟寰都没有回应,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虽然很着急,不过这会儿的他束手无策。百无聊赖的他开始东想西想,最后无聊到对着水镜发呆,想着上次对着这个镜子使了半天了劲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这会儿能看出什么来。   岂料刚盯着看没一会,水镜突然开始出现一圈圈的涟漪,最后竟然形成一个漩涡,猛然的窜出一个蛇头对着他扑来,尖牙利齿,黏液横飞,像是要一口将他吞下,李泗吓得大叫了一声昏死了过去。   ————————————我是分割线——————   与白日所见判若两人的苏云,显得如此的诡异,赵珥不禁想到大乱将至牛鬼神蛇遍地这句老话,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的赵珥打了个寒颤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我虽然不知道苏云姑娘有什么隐疾,不过此时你如三岁小孩妆成大人样,有形无神,想来是今天有所疲累,不若早点回房间歇息!”   被讽刺了下的苏云倒是浑不在意,转身掐了枝桂枝,美目半开半阖,一副陶醉模样:“看来大郎不相信我说的话?也是……我太冒失了……不过,大郎,你的泗哥儿要成家了,你真的不着急吗?”   被揭破内心隐秘的赵珥顿时火气上涌,语气都显得暴躁起来:“苏姑娘这是什么话?泗哥儿成家,我自当为他高兴,此时夜深,在下回房了!”转身便走。   苏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哈哈笑了几声,轻蔑的说道:“懦夫,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藏着这么龌蹉的心思,还说这么违心的话,不羞愧吗?”   赵珥猛然顿住了脚步,双手死死握成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我的事与你何干?”   苏云轻飘飘的说道:“看不惯而已,”随后款步轻移,走到赵珥身后,摩挲着赵珥垂下的发丝,吐气如兰道“你说,我要是对着李泗挑明你的感情,猜猜他会怎么做?”   赵珥强忍着没一拳挥出去,粗鲁的将苏云推开:“你尽管去说!”说罢再也不听苏云说什么,快步离开了小院。   看着赵珥略显慌乱的背影,苏云掩着唇,吃吃的笑道:“真当我不说呢,自己送上门来,没道理不拽上啊……呵呵……”说着把折来的桂枝扔到一边,慢慢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赵珥内心颇不平静,回到房间踢凳踹桌的,惹得隔壁守夜房的徐好连声问出了什么出了什么事,衣服都没穿好就冲过来了,赵珥看到他就烦,要不是徐好多事,这个莫名其妙的苏云也不会来赵家,把徐好撵回去后,赵珥才渐渐平静下来,仔细琢磨了下苏云的话,发现苏云貌似并不知道他喜欢的彼李泗非此李泗,而且总觉得她的声音在哪听过……如果再低沉点……赵珥突然想起之前他在柳树下时听到的那句话,当时他以为自己是臆想,现在看来……莫不是在自己丢失的记忆中真有这样的人说过这样的话?如此一来,想找回记忆的话还得从苏云下手!想到那个神叨叨的苏云,赵珥不禁一阵头痛。   第二天一早赵珥是被李泗敲门叫醒的,原来他昨晚想着想着睡着了,李泗起的早,径直来叫他,看到赵珥一脸睡意惺忪的开门,李泗忍不住笑道:“大郎你昨晚打狼去的嘛?”赵珥一秒清醒,心想我没打狼,倒是差点被狼打了,还是头母狼,嘴上倒是解释道:“昨晚徐好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呼噜声震天……”一边把李泗迎进屋。一旁的徐好莫名其妙的委屈自己什么时候打呼噜了,看赵珥没搭理他的意思还不好辩驳。   李泗没进去的意思,催促赵珥换个衣服去吃早餐,赵珥非让李泗坐着等下,等自己收拾洗漱好,才发现李泗一直怔愣愣的看着他,赵珥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如梦方醒,不好意思的应了声,也没等赵珥自己自顾自走了,看的赵珥一阵心虚。去厅堂吃早饭的时候赵珥继续琢磨昨晚苏云的话,联想到早上李泗的异常表现,心里登的一下暗道不好,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厅堂,没奈何,硬着头皮入座,惹得赵父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被李家夫妇劝过。赵珥偷眼看了下苏云,发现她和昨日一般温良乖巧,谦恭有礼,昨晚的事倒如他做梦似的。   两家人吃饭不表,饭后,李家夫妇带着李泗打算告辞归家,没料到徐好跑进来说门外来了好几个佃户,说是地里有怪事发生了。   赵李两家主事一呼啦赶紧都跑出去,只听到佃户说田里突然出现了好多蛇,已经咬伤好几个人了,顿时大惊,乱哄哄商量一番,最后让赵珥和李泗徐好一起下田看看。   苏云意动,也想跟着去,被赵珥使了心眼叫赵母留下了,趁着能和李泗独处,他打算把事情摊开说清楚。   ☆、二十六、各有心事      李泗醒来时,看到的竟然是碧水蓝天,许久未曾听闻的鸟儿清鸣和着微风吹拂过的绿叶,宁静而美好。“我这是做梦吧……”李泗下意识的就想掐自己一把,摸来摸去,也没有摸到自己的胳膊,这才想起,他是灵体附在钟寰身上才能到处跑来着,顿时觉得不可思议了起来。呼唤了好几声钟寰,钟寰一点回应都没有,联想到钟寰之前的虚弱,画卷水镜的异常,李泗怀疑钟寰晕过去了,现在只有他醒着,要想救钟寰,只能寄希望有人来帮忙。一着急又忘了他现在的状态,大声叫了好几声,连鸟儿被惊飞的翅膀扑棱声都没听见,叹了口气,强制镇定的打量了下四周,发现目所及处都是湿润的泥土,散发着阵阵的泥腥,这应该是个坑,李泗失望的意识到,要想等人来,只能听天由命,心情越发的低落。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泗一直呆呆的望着天空,沮丧的放飞着思绪,之前在时光河,他无比希望能动一动,跑一跑,到处看看,钟寰把他带到了钟世界能飞能看了,他又想要是有鸟叫有花香就好了,现在目标倒是达成了,钟寰却出事了。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情愿躺在时光河里等回家。想着想着李泗就开始埋怨自己为啥这么贪心,就算和钟寰聊天也比在一个坑里等死强啊,懊恼的想捶桌都办不到。正值李泗暴躁的想要大叫几声发泄的时候,远处竟然传来了人声,仿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好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李泗疯了一般的大叫着,希望能引来人的注意,然而人声还是渐渐远去,待到一丁点都听不见,天色也暗了下来,低沉沉的天幕一如李泗的心绪,漆黑绝望。   ——————————————我是分割线————————————————————   赵珥李泗和徐好三人跟着佃户一路直奔出事的田地。鼠群消失后,虽然有疫情发生的前兆,苏云的到来直接将疫情遏止住了,所以这个时节,正是开始翻地种麦的时候。按理说,这会儿气候也凉了下来,蛇应该要准备冬眠的,且麦子是旱地,不需要水,蛇出现在田地里十分的反常。   不过既然已经出现了伤人事件,赵珥想着还是需要备一点雄黄下发到佃户手里,半路就让徐好带着银两去周边郎中家收集了。   赵珥和李泗两人随着佃户查看了周边将近二十亩田地,发现的蛇并不多,毒蛇几乎没有,大多还藏身在比较隐蔽草丛里,暴露在田地里的带着保护色,不仔细辨认,也不太容易发现。一路上,出事的佃户见东家来人,挨边的都跟上一起查找,等夜色上来了赵珥回头一看,身边聚集差不多三十来号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无奈又好笑。和李泗将他们好好安抚了一下,遣散他们赶紧回家。由于并不像报告的佃户所说的那么严重,赵珥和李泗商量着先回家,出个告示到下面各亭,让大家小心谨慎些,睡觉烧饭都用木棍赶赶,毕竟是灵异的东西,不好太过得罪。驱蛇和致伤的药等徐好回来,就挨家挨户先下发。打定注意后,两人婉拒了佃户们一起吃个晚饭的邀请,说是要先回去备药材,又告诫他们犁地的事先暂缓缓,反正时间来得及,就相携回赵家了。   回去的路上除了田野间的虫鸣,就是天上的繁星,秋后凉爽天气的夜晚,舒爽又怡人。赵珥酝酿着如何开口的时候,突然意外的听到远远的叫喊声传来,熟悉的很,像李泗的声音,侧耳仔细听的时候又消失了,赵珥无奈的笑了下,摇摇头,以为是李泗无聊跑到田野里玩,回头一看,李泗正欲言又止的跟他并肩走着,赵珥给吓的打了个寒噤,张口就问道:“泗哥儿没去转悠?我记得你走河堤都喜欢折折树枝呢。”   李泗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似是不好意思的眼睛不敢直视赵珥,嗫嚅道:“大郎一直以为我那么爱玩啊?”   赵珥笑道:“你小嘛,爱玩是应该的。”   李泗有点不服气:“大郎也不大啊!”   赵珥这会儿是真乐了:“好歹我也和你三哥一样大,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啊。”说完又感叹了句:“不过再小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了……”说着突然想到,李泗并没有疏远他,那么苏云应该还没有到李泗这里瞎说,趁着这会儿,打听好李泗的喜好,给他娶上亲才好,因此又问道:“泗哥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李泗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儿,眼睛亮亮的看着赵珥问道:“那大郎喜欢什么样的?”问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太唐突,试探的又道:“苏云姑娘那样的吗?”   不提苏云还好,赵珥现在一听到苏云就头大,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因此特紧张的反问道:“泗哥儿怎么这么想?难道泗哥儿喜欢苏云姑娘?”   李泗一下子听出了赵珥话音的紧张,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沉默了会低声说道:“不……我不喜欢她……”   赵珥这才放下心来,暗道苏云那个白天晚上截然不同还喜欢乱嚼舌根的,不喜欢最好,因此长长出了口气,拍了拍李泗,连声说道:“不喜欢就好,不喜欢就好,咱们这边虽然受了灾,可是因祸得福,好人家的姑娘多的是!”   李泗的心情更加暗淡了,也不再开口,悄悄的落了后面,赵珥正忙着整理思绪,把自己的来历给李泗说清楚,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两人各有心思,前后脚就这么走着,乡野的路上,纵然人在一起,心却不在,比独自行走更孤独。   赵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单刀直入比较好,这样也能最大限度的减轻李泗的包袱,正准备开口,也不知徐好这人到底怎么的了,远远就听见他在鬼叫,一来就是咋咋呼呼的表功,完全不给赵珥开口说话时间,李泗被他吵的烦了,说了句先走了,就快步离开,完全没理赵珥在后面邀他第二天一起去镇上的言语,赵珥第一次真正的觉得徐好很烦,很烦!   ☆、二十七、你我距离不足一尺      就这样看着日落日升,李泗躺在坑底直勾勾的盯着蓝天,不叫也不急躁了,偶尔的鸟儿飞过,也不会引起他的丁点注意。钟寰依旧没有回应他,时间的流逝让他觉得钟寰和自己会一直这样被动的等着,直到命运想起他们来。所以,当真的有人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李泗感动的无以复加,如果可以哭,一定会痛哭一场。   来人……也是李泗,昨晚和赵珥的一番聊天,让他心情很不好,而且当晚还是宿在赵家,更是让他憋得透不过气来,今天一早就独自一人出来散散心。就这么随意瞎走,大片待垦的田地宽广且空旷,顽强的野草灌丛随着人的走动微微的摆动,衣摆上沾的都是晶亮亮的露珠,空气湿漉漉的,一呼一吸都让人心旷神怡。一个人一直走到太阳升起将露水烘干,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的郁气随着这口气一散而光。李泗站在旷野里独自微微笑了起来,甜蜜又忧伤。无论怎样,初升的太阳都这么让人有希望。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两个男人不可能,当初被苏云点醒,他也只不过藏在心里,然而对着赵珥的举动,却比以往更加在意起来,甚而有时也会幻想一番,直到昨晚,现在想来应是两人独处的感觉太好,想要互通心意的心情便急迫了起来,亲耳听到赵珥紧张苏云的时候,仿佛最后一丝烛火被风吹熄,现在这样也挺好,原本就不容于世间的感情就这样埋葬在他的心底最深处吧,至少这里只有他自己,或许偶尔还可以祭奠一番。   田野里有个坑,李泗想通理顺了自己的心境后,下意识的东张西望了一番才发现。这里如非播种收获,甚少有人来,这些日子蛇多,赵李两家昨晚又连夜出了告示,让大家小心推后几日再行整地播种,来的人就更少了,贸贸然出现了丈许大小的坑,还是很让人好奇的。到底李泗年龄不大,或许也是刚刚想通了的缘故,一看这昨晚还未曾发现的坑洞,就一副跃跃欲试的探险模样。   坑不深,像是什么从天而降砸出来的,李泗想起以前郑爷爷给他讲的天将奇石的故事,那块石头砸出来的坑,就像这样。这会儿现场演示,极大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走进坑边一看,李泗倒吸了一口凉气,坑里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条蛇,像龙的蛇!   这条蛇很粗,足有米斗那么粗,歪歪斜斜的盘躺在坑底,蛇头耷拉着倚在坑壁上,小角玲珑可爱,身下还有四足,犹如鸡爪,并不明显,之所以说是蛇而不是龙,是因为它整体上还是蛇样,倒是角足昭示着它的与众不同。不知是受了重伤还是怎样,这条蛇一动也不动,眼睛微微阖着,李泗唐突的走近时,也只是勉强瞥了一下,有点出气多进气少的感觉。   李泗绕着坑边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确定这条怪蛇的确是从天而降,田野里并没有任何爬行过的形迹。联想到最近的突然增多的蛇,总觉得冥冥中这一切都有关联。李泗先是按照他常听的故事当中,遇到蛇时需先祷告一番的惯例,双手合十,暗自说着什么龙娘子别生气啊,不懂事才冒犯啊之类的,他也不太懂那些灵婆香头的行话,颠三倒四的说了通,完毕后发现,怪蛇既没有摆出防备攻击的姿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耷拉在哪里。李泗突然想到,是不是这条怪蛇生病了,动不了?于是他有了一个超级大胆的想法——摸摸它。   起先他还谨慎的四处寻找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比较结实的树枝,不过这会儿除了荆棘条,哪里也没有他想要的,对着怪蛇愣了一会,他突然福至心灵的想到,直接用手不知会怎样。事实证明,辛亏没用树枝。不得不说李泗的强大,他费了吃奶的劲才稍微拨弄动蛇头,这样他想到的居然是没用树枝……怪蛇没有任何的防备,任凭李泗摆动。好容易将蛇头摆到一个他认为比较舒适的位置,忽然发现怪蛇的七寸处挂着块玉佩,看着特别眼熟,李泗思索了会,对着怪蛇又神叨叨的祷祝了一番,小心的将玉佩摘了下来,摩挲了会,收进了袖囊里。   这么一番摆弄下来,李泗确定这条怪蛇的的确确是生病动不了了,他决定回赵家搬救兵。   如同自己在照镜子一般,当他看到来人的模样时,李泗惊叹于这世上竟有如此想象的两个人,要不是他此刻是灵体模样,真想拉着对方互相比对一番。不过获救的喜悦冲淡了他此时的惊讶,此刻的他只想说,命运还是记得他们的!他的命真好!当然,这会儿的他也没有想到,命运在不久的前方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看到了赵珥。   ☆、二十八、暗流      李泗回到赵家的时候,正好碰上徐好垂头丧气的出来。碰到他的时候,苦苦的笑了一下就出门了。李泗难得看到他这么没精神,不过鉴于徐好似乎并不太待见他,也就没问。进厅堂就看到赵父赵母都在数落赵珥,苏云脸红红的在一旁陪坐。   李泗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都进来了,也不好直接又出去,只好尴尬的挠了挠头,问道:“赵伯赵姨,我爹娘呢?”   被他这么一叫,赵母才察觉过来,赶紧过来嘘寒问暖,一番折腾过后,李泗才知道,一早上他出去以后,李家夫妇用完早餐就回去了,反正李赵两家走动的频繁,所以也没在意李泗没跟着。   赵珥看到李泗进来,就一直半侧着看他,偶尔再回头看赵父,一心两用间基本赵父的数落犹如风过马耳。藏身在玉佩里面的李泗高兴的直叫:“赵珥赵珥!”   听到李泗叫他,更是直接把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赵父丢在一边了,眉开眼笑的问道:“泗哥儿,不生气啦?什么事叫的这么急?”   被赵母缠着的李泗这才想起他跑回来是干嘛的,也没在意自己根本没叫赵珥,转头就说道:“大郎,我在野外发现了一条……怎么说呢……”突然想起不能直接说蛇,半路卡壳了,急了半天,也没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赵父还在那跳脚呢:“徐好哪里不好了,你要赶他走?当初是你把人家收留的,这会儿又不要他,你当人家是狗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时之间,赵父赵母赵珥李泗都在说话,大家谁也没听清谁的,玉佩里的李泗也给整懵了,整个厅堂都乱糟糟的。苏云不得不出来说话了,声音虽然一如往常的绵软,倒也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苏云说:“赵伯赵姨,别怪大郎啦,估计徐好有点咋呼,把大郎惹烦了,劝劝就好,我看李泗公子急匆匆的进来,像是有急事呢!”   听了这话,赵母倒是没啥意见,赵父愣是把自己脾气按下去了,盯着李泗看。赵珥本来就一心都在李泗身上,顿时,李泗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了。这么一急,越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了,最后心一横,说道:“西边田里突然出现了个坑,里面有条怪……龙娘子……”看来郑老大爷的故事对李泗的影响真不是一般的深,对赵父赵母一时没反应过来,互相疑惑的对看了一眼。倒是赵珥一下子听出来了:“你是说,你看到了一条怪蛇?”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畏惧,不过被赵珥这么挑白了直说出来,倒也不再像之前那么难以启齿了,献宝似的把那块玉佩拿了出来,上前一把把赵珥左胳膊的衣袖撸上去,露出一块红绳系的玉佩:“看,我还在它脖子上发现了这个,和郑爷爷送给你的是不是一样?”   赵珥仔细观摩了下李泗拿出来的那块,和手上的对比了一下,发现确实是一模一样的,笑到:“哪有这么巧的事?带我去看看那条蛇呢。”   苏云突然过来伸手截住玉佩,笑吟吟的说道:“什么稀奇东西?给我也看看呢!”   李泗其实有些不愿,不过苏云都伸手拿到了,也不好要回来,就呆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苏云摩挲那块玉佩。赵珥刚想要回来,就听见苏云说:“还是稀罕东西呢,这个居然是块温玉……”看着赵珥又说道:“看来大郎手上那块应该是冰玉才对,一对儿呢。这会儿闹蛇,莫不是这两块玉要碰面?咱们一起去看看那条怪蛇去呗。”说罢,笑眯眯拉着李泗当先抬脚就走,顺手就将玉佩塞进了袖袋里。   玉佩里面的李泗突然看到苏云,正惊讶着,一下子眼前黑掉了,急着就叫:“赵珥赵珥,快拿回来。”   赵珥听着就对着苏云说道:“苏姑娘,既然玉佩是一对,也是稀奇东西,就先放我这里吧,正好我也没见过一温一凉的对玉呢。”   苏云脸色有点尴尬,无奈,把玉佩拿出来给了赵珥,笑着掩饰道:“我刚拿着顺手,泗哥儿不会介意吧?”   李泗不知她为何突然问他介不介意,应付的答道:“没事没事……”赵珥也不管她,对着赵父赵母说道:“我们去去就回。”说罢,带着李泗就出去了。   赵父在后面追着叫到:“不许撵徐好走听到没?见面说话好听点……”   也不知赵珥是真没听到还是装着没听到,反正没说话,就这么走了。玉佩的李泗一时之间也没闹懂赵珥究竟能不能听见他说话,纠结着,又看到赵珥这边状况似乎挺复杂,决定就先静观其变,反正他这会儿跟着赵珥。   ☆、二十九、救治      三人一前一后午前来到了那个大坑边上,李泗看到的那条怪蛇依然躺在哪里,虽然脱水了半日,并没有像常见的蛇那样干巴巴,倒是鳞片什么的都更暗淡了点。赵珥围着坑边走了一圈,李泗就跟着他绕了一圈,站定了才捂着嘴假装咳嗽了声问道:“大郎,你看这个怎么救?”   赵珥仔细想了想,说道:“不太好治……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有谁能治这些灵物的……”   苏云一路上被赵珥若有若无的排挤走在前头,这会儿才找到说话的空:“不如先引些水来?”   李泗陡然想起郑家老爷爷说的那个传说,立即反对道:“要是它不是水生的呢?还不淹死”   苏云没听说过这种事,诧异的问道:“还会有蛇被淹死?”   李泗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听故事听来的,被这么一反问,给问的不知道怎么答,吱吱唔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万一呢?”   赵珥给苏云这么一提醒,虽然不愿意搭理她,倒也觉得苏云说的对,就跟李泗说道:“泗哥儿,不管怎样,究竟还是蛇,感觉还是需要水的,咱们先引点过来,不把它全淹进去就是了。”   李泗这么一想,觉得也对,就开始想法子怎么引水,这会儿正是枯水期,灌溉的沟沟壑壑基本都是干的,转悠了一圈说道:“大郎,没水引啊,这会儿哪里有水,除非等天下雨。”   苏云看李泗是真心实意想救这条怪蛇,出主意到:“要不,先挑水来每天给它擦擦身子?”   被赵珥瞪了一眼,呛到:“你挑水吗?”   苏云被呛的一愣,虽然知道为啥赵珥这么讨厌她,但毕竟大庭广众面前还是维持面子,这会儿李泗又在,她也不想直接翻脸,故意笑着带刺儿说道:“大郎也太小气了,就刚才不小心把玉收了下,至于这么一直揪着不放么。”   赵珥听了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也不太好说自己半夜散步散到人家姑娘住的小院去了,他现在巴不得人家不要把他和苏云凑一块,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就真不好收拾了,鼻子哼了一声,没搭话。   李泗也看出赵珥对苏云的态度不对了,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以为赵珥是真为那块玉生气了,就拉和道:“哎大郎真是的,苏云姑娘也只是好奇,姑娘家看到稀奇的玉玩意都很喜欢的,以前我小妹给她买了块扇坠子都开心的藏身上半年呢。”   赵珥不知道该怎么答,揉了揉额角,转移话题道:“算了,也不是为这事,咱们回家让人用车马拉几大桶水先给这蛇润润鳞吧,说不定过两天就有雨下来了。”   李泗觉得这主意不错,转身就往赵家跑,要叫人来。哪知徐好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边跑还边喊:“出事了出事了!”   李泗连忙迎了他问他出了什么事,结果徐好跑岔了气了,到地了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又惹的赵珥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他早上被赵珥修理了一顿,还要给赶出去,这会儿不敢触赵珥的霉头,重重喘了口气跟李泗说道:“村前头王二和家死人了……”   李泗一听唬了一下,也不顾忌着了一连声问:“怎么死的?怎么死的?被蛇咬死的吗?咱们没发现毒蛇啊……”   苏云上前柔声说道:“你喘口气,慢慢说。”   徐好听了大为感动,心想着像苏云小姐这样的,有美貌,有才干,有胆气,还温柔的姑娘,真是八辈子也求不来的,要是做了当家主母肯定持家有道,不过赵珥就站在旁边,他吃了苦头了,不敢再乱说什么了,只好把这些念头都扔一边,一脸惊吓的说道:“王二和家昨儿和今天突然死了一个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子,一家人哭的稀里哗啦的,没病没痛的,就这么没了……”   苏云一听,赶紧问了徐好好多细节,不过徐好也就是今早给赵父叫出去躲躲赵珥才撞上的,具体的他也不是十分清楚,就觉得这事透着诡异,后背发凉,一着急就跑来告诉赵珥了。   苏云也知道赵珥这会儿跟刺头一样,不好说什么话,李泗则是又想着救蛇,又想着到王家看看,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取舍,徐好本来就是来找赵珥的,这会儿三人一起看着赵珥,等赵珥拿主意,赵珥给三人看的莫名有点压力,摸摸鼻子道:“徐好回家找人送几大桶水往这坑里倒,我和泗哥儿去王家看看,至于苏云姑娘,这么跑来跑去,也够累的,先跟徐好回赵家歇息怎样?”   ☆、三十、蛇的报复      王家一家人现在都惴惴不安的,看到赵珥李泗过来,就跟看到救星一样,余下的几个小孩都眼泪汪汪的看着两人,哭都不敢大声哭,夫妻俩一个傻愣愣坐着,一个哭的快断气了。   赵珥一进这门,心里登时就不舒服起来,阴气太重,愁云惨雾不说,总觉得一股死气绕着满屋。心下道,这家不知道冲撞哪路神仙了,想完回过神又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敏感,琢磨间就没说话,自然脸色也不大好看。   李泗倒是尝试着安抚王家的几个小孩,不过小孩都说不清楚到底自己的兄妹两是怎么情况,只会说怕,李泗看这几个小孩已经都吓破胆子了,只好回头来找大人。王家妈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都快晕过去了,对着李泗的问话根本没法回答,主事的又呆愣愣的,一下子也有点束手无策,想着找赵珥商量一下,结果发现赵珥在发呆,顺着眼神看过去才发现赵珥一直在盯着堂屋正中,自己看了又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摇了摇赵珥,问道你在看什么?赵珥给摇的一惊,才反应过来,一脸也不太明白的神色,就对着李泗摆摆手,说道:“你还记得郑爷爷那个故事吗?”   听赵珥这么一说,陡然有些明白了,也犯起愁来,这事他一直以为不会出现在身边,哪知这会儿就碰上了。   玉佩里的李泗倒是看出来了,这家被一个怨气特别大的东西缠上了,要是不化解这股怨气,估计全家都能没了,不过他也没啥好办法。一时之间除了王家妈妈越来越小的啜泣声,安静无比。   人在压抑之下很容易冲动,尤其还有几个小孩。一个九、十岁大的样子的小姑娘突然大喊我不要死!就要往外跑,正好撞到赵珥身上,被赵珥顺手拦腰抱住了,结果挣扎了几下,一下子就瘚了过去。这下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剩下的三个大大小小的小孩都哇的大哭了起来,李泗赵珥给弄的手忙脚乱,正乱着的时候,迎面给洒了一大包的雄黄,没大没小都给当头罩了一脸。   赵珥最惨,雄黄粉吃了一嘴,气急败坏的把小姑娘随便放下就要冲到外面骂人。没等出去,人已经进来了,竟然是苏云。   原来走半路上徐好给苏云说动了,带着她过来王家,远远的刚看到王家,苏云就要徐好给她把赵家收集的雄黄拿了一小半来,徐好虽然给吩咐的莫名其妙,不过苏云治疫病的积威在,也没多想,放下就回去拿了快两斤来,进了王家院门,苏云就一边走一边洒,到了厅门直接就把剩下的半包给扔进去了,还是照着赵珥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复赵珥之前呛她的缘故。   赵珥给气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你你你了半天,把徐好吓得缩门外去了,苏云一脸轻松惬意,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不过给苏云这么一闹,之前晕厥过去的小姑娘竟然迷瞪迷瞪的把眼睛睁开了,看的李泗狂喜,扯着嗓子就喊“大郎大郎,快来看,醒了醒了!”   赵珥一听,心情复杂的看了苏云一眼,转身就过去了,看小姑娘醒过来,也觉得高兴,拍了拍小姑娘,哪知小姑娘刚被他碰到,立即窜到一边去了,还吓得嘶嘶的叫。   李泗赵珥被这诡异的叫声给惊的对看了下,刚想开口,就被苏云截断了,只听苏云很严厉的说道:“还不走?打算真让我用雄黄泡着吗!”   那小姑娘还是怯怯的躲在一边继续嘶嘶的叫,虽然没照着苏云的话做,但已然露出挣扎的表情。苏云见她没动,上前就作势要把她往赵珥怀里推,小姑娘惊叫一声掉头就冲门跑,玉佩里的李泗看她要跑,情急之下大叫快拦住她!赵珥身随音动也不顾前面横的是桌是椅,一个虎跳过去正好把小姑娘扑倒在地上,这姑娘也不知怎么的力气大的出气,赵珥一个人还不怎么能压住她,赶紧叫人帮忙,徐好和李泗这才反应过来,上来一齐把小姑娘制住了,到房间里找了床被子又找了跟身子,捆的像颗粽子。   苏云见赵珥把小姑娘截住了,死的眉毛都竖起来了,恨道:“你拦着她做什么?她走了这家病灶也就去了!”   赵珥一听苏云这话顿时有点尴尬,看着李泗不明白的问道:“泗哥儿你要拦着她做啥?”   李泗给问得莫名其妙,倒是玉佩里的李泗急道:“病灶不是这个,要是这小姑娘跑出去小命就没了!”   赵珥听到声音却没看到李泗嘴动,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下李泗,没啥发现,见李泗也没解释的意思,只好把李泗的话转述出来,说道:“病灶不是这个,小姑娘跑出去就是个死。”   苏云呛到:“死她一个总比全家都死好。”   给苏云这么不在乎人命的说法给气到了,赵珥也不客气:“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气氛都凝固了。   ☆、三十一、冤冤相报      小姑娘虽然人是给捆起来动弹不得,倒也没有把嘴巴给堵上,一脸怨毒神色,细声细气的,间或还跟蛇一样斯两声,说道:“你以为给这家四周都洒了雄黄我就不能进门了吗?你能一辈子绕着雄黄过日子?”   本来苏云和赵珥对峙着,也没顾的上她,这会儿听到她说话,登时转过头,凶狠狠的回道:“我看你还是有点道行的,知道封印吧?我就把你封在这小姑娘身上,棺材里全塞上,你永远也跑不了。”   赵珥李泗徐好三个大男人都被苏云阴冷的语调给震住了,苏云在人面前一向语柔心善,从未冷过脸,这会儿突然变了个模样,直接颠覆了认识了。赵珥还好点,毕竟之前给她那副轻佻的样子惹毛过,那也是三更半夜,还从未想过人前苏云也会这样,这会儿不知该如何反应。   玉佩里的李泗听苏云这样说话,心道到底是放话要杀龙取血的,总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不过又觉得眼前的苏云跟他之前见到的苏云不一样,一个明显是大家小姐打扮,另外一个就像个走江湖经风浪的侠女装扮了。不过她说的话还真是让人敬谢不敏,嘀咕道:“一个小孩子,本来就让蛇灵害的够惨了,还要把她做封灵载体,也太残忍了。”   赵珥耳朵一竖,心想泗哥儿怎么知道的,就盯着李泗看,一看才发现李泗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苏云,心知不太对劲,不过这会儿也说不清,刚才泗哥儿说的话大值得深究,于是试探性的问道:“所以说这个小姑娘是被蛇灵上身了?”玉佩里的李泗下意识就接话了:“是啊,估计和前两个小孩一样,蛇灵到她身上引她去跳水啊自残啊之类的,话说要不是她开口说话我都不知道是蛇灵呢,苏云居然预先就知道了,还带了雄黄来,真厉害。”   赵珥听了这话对苏云更加怀疑了,自然也不肯轻易让她对小姑娘下手,就大声说道:“这小姑娘也是苦主,你把这玩意封在她体内,让她怎么办?”   苏云瞥了他一眼,倒也没直接就下手。被蛇灵附身的小姑娘看到赵珥有维护之意,居然阴惨惨的哭笑道“怕什么,反正都是要死的,拖一个是一个”,这话就不明不了了,也不知是蛇灵要死还是王家人要死。苏云仿佛被这话触动了什么,沉默了会,喃喃的说道:“死了一个,总比死全家好……”   赵珥自然不会同意:“小姑娘刚跑的时候还说自己不要死呢”   苏云皱着眉头说:“那是她小,不懂事,要是长大了,就会后悔为什么不是自己死了。”   赵珥更不认同了:“说的好像你经历过一样,再怎样也得小姑娘自己做选择,旁人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苏云嘲讽的对着赵珥笑了笑,指着那个小姑娘说道:“那你让她清醒呀!”   赵珥一时哑口。李泗从苏云进门到现在一直晕乎乎的,苏云和赵珥说的话都是浅显不过的,听得懂,但是结合他们的神情就又觉得大有深意,这会儿觉得赵珥和苏云说的都对,但都各有问题,就思考着:“能不能让蛇灵从小姑娘身上出来呢。”情不自禁就说出了声。   苏云手一摊:“我没办法。”继而又挤兑赵珥:“不如你去和它打个商量?”   赵珥听了,心说是啊,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蛇灵要王家人死呢。咳嗽了声,清了清嗓子,开口就问:“王家跟你什么仇,要弄死他们一家?”   不问还好,一问那个小姑娘居然挣扎的更厉害了,拼命的扭动着,痛苦又怨毒的喊着:“我恨他!要不是他我的孩子怎么会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赵珥和苏云面面相觑。   ☆、三十二、万物有灵      李泗终于反应了过来,今天早上碰上的事一件比一件离奇,让他的脑子都快打结了,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来,直视道:“最近蛇多,你说清楚,什么仇什么怨要报复到小孩身上?”   小姑娘一直圆瞪的眼睛暮的浮起一层水雾,也不像之前那么激动了,哀伤的说道:“我都准备走了,为什么要杀我……我肚子里还有小孩……滞留在这里也不是我想的……”语气越发哀戚,渐有哭腔。   赵珥截住了她的话:“滞留在这里?”   小姑娘啜泣着说道:“本来鼠灾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结果不知为什么,门就是不开,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的孩子……”   赵珥越发觉得现在这么多蛇出现的原因不简单,见她哭的伤心,也走过来蹲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既然知晓失去孩子的痛苦,应当也能体恤母亲失去孩子的心碎,又为何才残害这些孩子?冤有头债有主……”   小姑娘被这话给狠狠的刺激到了,大声嚷道:“他让我失去孩子,我就让他失去孩子,一报还一报,有何不对?”   在一旁的徐好嘀咕到:“这么说你是死的?可也没让打死你的人死掉啊……”这话显得无情却有理,连赵珥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小姑娘冷笑道:“让他死?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这么痴痴呆呆一辈子,死了都要手脚先烂,方能解我心头之恨!”语气阴森恶毒,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更让人不寒而栗。   苏云忍不下去了,斥道:“你做事这么阴毒,难怪有丧子之劫,你可敢说,来这家不是讨封的?”   小姑娘给说的哑口,支吾道:“是又怎样?我无害人之心,可他见我就行打行杀……”   苏云又露出那种嘲讽的笑容,抢过话头就回道:“你讨封不成,还害死人家的两个小孩,现在这个小孩也快被你折腾死了,你还修行什么?”   听了苏云的话,小姑娘顿时沉默了下来,没一会,抬起头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可以放过他们,已经死掉的就当抵我孩儿的命,不过,他本人必须一步一跪爬过七十二阶梯,立我牌位供奉百年!”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人间的范畴,赵珥一阵头疼,物种不同完全不能对话啊。李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神叨叨的事情。徐好自然更不用说了。玉佩里的李泗这些日子一直都生活在非人类的世界里,虽然能接受,也觉得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苏云听到蛇灵松口了,倒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喊打喊杀了,也没问王家夫妇的意见,直接代为答道:“就这么办吧,你先走吧,三日之类,你的要求必能达到。”   苏云说完,说来也神奇小姑娘居然软软的躺下,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狰狞了,呼吸也匀净了些。赵珥把小姑娘身上的绳子解开,抱起放到了床上。李泗和徐好赶紧查看王家夫妇俩和另外两个孩子的情形,王家汉子的眼神灵动了许多,看来不久应该会恢复,另外两个小孩不太懂事,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李泗,李泗为了安抚他们一直在逗笑,倒是王家妻子的神情还是哀戚戚的,毕竟一下子失去两个小孩,都是母亲的心头肉,虽然解了灭家之祸,到底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苏云也是女子,上前扶起了她,安慰道:“有些事不能强求,两个小孩投奔到你这些年,生活安乐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礼物了……”   王家妻子木愣愣的,脸上还带着泪,看着苏云,神色让苏云都禁不住想落泪,也不顾她之前一直跌坐在地上,伸手就抱住了她,一边拍着背一边带着哭腔到:“都会好的,想想还有三个孩子,那两个孩子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可以让家里人获得安宁,想必都会开开心心的重新投胎转世,有缘来世还会做母女的……”   赵珥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这幕,听见苏云语带哭腔,真心实意不似作伪,也开始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把人想的太过龌蹉,刚想上前安慰,苏云似乎也出乎意料自己如此失态,见赵珥要过来,慌忙扯了袖子擦了擦脸,故作轻松的说道:“会否极泰来的……”王家妻子痛哭了一场,虽然人还是没什么精神,情绪收拾的还行,一见天都过了晌午了,家里大人小孩都没吃饭,手忙脚乱的又想先去看孩子,又想去张罗点吃的,李泗连忙摆手,让她不要忙,拉着赵珥苏云叫上徐好就要走,王家妻子就又慌忙带着孩子送他们出门,苏云让她赶紧看孩子,她才不好意思的急忙回去看看那个小姑娘。   一行人好容易忙完了,这会儿走路上都有点心思。赵珥是在思索那个时不时就冒出来的和李泗很像的声音;李泗从昨天见到那条怪蛇开始就觉得自己认知的世界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徐好虽然想说话,奈何赵珥他不敢搭,李泗没心情理他,苏云又是个姑娘,只好憋着。苏云则一脸郁色,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再怎么闹腾一天也总算过去了,李泗昏沉沉的首先想到的竟然还是那条怪蛇,也不知道怎样了。      ☆、三十三、过往      回到赵家,已快入夜。赵母看他们一行人回来脸色都不是特别好,虽然有些担忧,也不好问什么,给他们安排了晚饭就拖着赵父自行回屋休息去了。   李泗得知给怪蛇的水已经送过去了,虽然还想去看看那条怪蛇,被赵珥拦住了,说天太晚,明天一早一起去。苏云从王家出来就一直不太开心,勉强吃了点,也没打招呼就自己回小院了。徐好看了看赵珥脸色,欲走不走的,赵珥没好气的让他一起吃饭,他才算放下心来。就这么都各怀心思的吃饭,各怀心思的回房睡觉,真正能睡着的估计就只有徐好了。   是夜,李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浮气躁之下,就想着出去走走。秋深了,夜晚的空气都是凉飕飕的,门一开就往屋里钻,门外站了个人,唬的李泗打了个寒噤,仔细一看是苏云。苏云手举着,看样子是刚想敲门李泗就开门了。苏云看着李泗,一时有些不知怎样开口,酝酿了下情绪,开口道:“能陪我说说话吗?”   其实李泗有点尴尬,晚上大姑娘来找他说话,还是在赵家,他有点顾忌着赵珥,纠结了好一会才说到:“不去找大郎吗?”   苏云笑的有点勉强,回道:“你看赵大郎今天的样子,我找他说话不是找不自在吗?”   这话说的直白,李泗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找了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给赵珥开脱:“大郎以前不这样,他还是紧张你的,估计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说着也觉得赵珥今天的表现实在奇怪,挠了挠头,泄气道:“进来聊?”说完就觉得不太对,又补到“算了,还是在外面吧……不对,还是你说了算……”   苏云本来心情超级不好,结果李泗这么青涩涩的样子,到给她逗乐一笑,抿着嘴笑了下,道:“进去聊吧,外面风凉。”   李泗连忙把灯调亮,搬了张凳子给苏云,两人对坐着,屋里温暖,灯光昏黄,竟一时有些暧昧之意。李泗连忙摇了摇,把自己不靠谱的想法给扔出脑外,期期艾艾的说道:“苏姑娘从下午就一直不太开心,这会儿又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云原本坐下后就征愣愣的,被李泗这么一问,似才反应过来,又似不知如何开口,眼幕微微垂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有许多许多话,一直藏在心里……”   李泗从未见过如此柔弱的苏云,像个无助的孩童,不禁想到白天在王家见到的那几个小孩,心下也柔软起来,安慰道:“要是苏姑娘不嫌弃,可以对我说说……”   苏云又思索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道:“四公子……无论我他日做了什么……请一定记住,那不一定是出自我本心……我……不知该如何描述……………现在的我只知晓……我以后一定会伤害到别人……但我真的不是出于自我意愿的……”   李泗虽然有些惊讶为何苏云会有这些想法,不过苏云一直在努力表达自己,似是希望能得到自己的肯定,他只好安抚道:“苏姑娘放心,以苏姑娘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可知苏姑娘定是个好人……”   “好人……不……我不是什么好人……”听到李泗说到好人这个词,苏云睁大眼睛,有些痛苦的反驳道,“如果一个人的命是全家人的性命换回来的……那她还算是个好人吗?”   李泗想了一下,说道:“如果全家人都希望这个人好好的活着,而且这个人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么他为什么不算是个好人呢……”   “可是她做了……”苏云喃喃道,“我不想的……不想的……我只是想……”   “想什么?”李泗顺着苏云的话道。   “没想什么……只是一开始就错了,再往后想挽回就无门了……”苏云又微微垂下眼幕,似乎这样可以掩盖她的心绪,顿了一会,她开口说道:“四公子想听个故事吗?”   李泗道:“苏姑娘请说……”   苏云说的这个故事跟王家有异曲同工之效。故事里的村子所在的年代是李泗无法理解的年代,不敬天地,不畏鬼神。某天突然一直渔产丰富的河塘干涸了,现出了一座古墓来。村子里的人跟鬼迷心窍了一样,在古墓周遭刨挖。村子里有户苏姓人家,日子过得不算富足,不过毕竟只有一个女儿,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可以吃饱穿暖,待女儿学业有成,两口子基本就是吃喝玩乐了,男主人比较轴,也是过过苦日子的,看大家都去也想着自己去捡漏。也不知是刨挖的地基松动了还是怎样,墓突然塌了,国家的考古队过来的时候清理时,竟然清出来一顶色彩鲜艳通体大红的八抬大轿,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原本刨挖的人都围着观看。苏家的男主人也站在人群后头,对轿子什么也不感兴趣,就想着回家,转身竟然踢到一个古色古香的铜制的瓶子,沉甸甸的,一看周围,大家都忙着看热闹,没人注意他,以为捡到了宝,就私自捡回了家。女主人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看见丈夫拿着这么个瓶子回家,虽然觉得不太好,但是又想知道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心想大不了看过了给扔回去就是了。锡制的瓶塞让两人废了好大力气才打开,让两人失望的是除了打开的一瞬间冒出了好大一股怪味外,什么都没有。男主人也觉得挺没趣的,又觉得没其他东西,就算是铜瓶本身,也是好东西,被女主人唠叨了一通,听从了女主人的话,把瓶子给扔回去了。   故事到此都没有什么灵异的地方,没过两天女儿回来了,女主人就把这个事当做笑话讲给女儿听,本来敬畏心就淡薄,更何况教育程度很高的女儿,除了埋怨了下父母扔东西扔的早了,没看到是什么样的瓶子,女儿对墓本身也产生了好奇心,问清楚父母古墓在什么地方,知道古墓还在清理当中,就自己跑去观看。   女儿跑到古墓那边时,看到了那样一顶大红轿子,脑子瞬时就热烘烘的,一步一步就朝着轿子走了过去。蹊跷的是,本可以阻拦她的围观的人似乎对她也都视而不见。就这样,她不知不觉的竟然自己掀开轿门,坐了上去,幻想自己是出嫁的新娘,入目一片血色。   等女儿醒过来,发现考古队的人都围着这顶轿子,领头的头发花白的老人看上去学识很渊博,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她不明所以,再看四周,发现轿子已经变得漆黑散乱,自己正孤零零的坐在当中。而女儿的父母,正并排躺在旁边,已经没了呼吸。老人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两下,看女孩一副惶恐不明的模样,最终还是语带哀意,劝慰她想开点,又看女孩盯着父母的身体不言不语,又说道他们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   从小就被父母宠爱大的女孩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瞬间就家破人亡,呆滞了半天后,才扑到父母身上痛哭起来,天飘起了小雨,阴风寒凉。领队的老人看着她哭到没力气,趴在地上哭声越来越小,怕她哭死过去,上来扶起她,絮叨的说着有些事情没法用科学来解释,我们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我们正在清理墓室,等清理完毕了应该就会有解释了等等言语。女孩一言不发,双目通红,声音嘶哑的说道,她知道是什么原因,想先安葬父母。领队的看她主意甚坚,只好就顺着她的意思,帮忙办了葬礼。   葬礼很简单,那个时候都是一家一户的人口很少,不需要什么繁琐礼节,又是火葬,骨灰合葬在石匣中,由女孩抱着,回到家放在厅堂上,考古队的人员,邻居一些寥落的远亲就散去了。女儿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跪在厅堂前一直到半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站起身来,将家里的门一扇一扇的锁上,最终,院落的大门锁卡擦声落后,女儿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这个故事里很多的言语李泗都听不太懂,比方说什么考古队啊,一家一个孩子啊,也不太能理解为何一个女孩还可以上学到很大年纪,甚而人死后都需要火葬,这些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然而这个故事并没有结束,他更想知道这个女儿最终去了哪里。   苏云自嘲似得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个女儿她进了古墓。”   李泗不明所以,不过也可以推测到,正是因为这个铜瓶和轿子,女儿才失去了父母,而瓶子和轿子都是从古墓里出现的,就叹道:“何苦呢,进了古墓,父母也不会再回来……”   苏云眼睛奇异的亮了起来,神色也从哀婉变得鲜活,连声说道:“回得来,一定回得来!”   李泗被她激动的言语给吓了一跳,连忙顺着她的话赞同,苏云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而热切的说道:“你不知道那里藏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我顺着墓道走着,走着,遇上了两把宝剑,我捡着,他们就一直随着我,我再继续走着,又碰上一池鲜活的鲤鱼,我知道,这也都属于我,他一直在我耳边说着,只要我继续往里面走,我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得到!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从来不会骗人!”   李泗被她的手抓的死紧,又顾忌着男女之嫌,又看她状似疯癫,急切间就说道:“苏姑娘,你醒醒,你醒醒!”不得已又狠狠摔碎了一个杯子。   苏云被杯子摔的四分五裂的声音惊醒,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松开李泗的手,坐了回去,眸子里依然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连声音里都是满满的幸福:“我就这样追着他走了一世又一世,每一世,只要我想,我到底都能找到他!”   李泗已经感觉到了苏云精神状态的不正常,抚慰道:“是的,是的,你一直能找到他,也能找回自己的父母……”   苏云似乎满足于有人赞同了她,开心的笑着,满足又童真。   ☆、三十四、孤单      苏云又闹腾了好一会,不外乎那个声音一直对她如何如何好,李泗从开始的惊诧到后来已经麻木了,心里暗道要是真的对你好,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白天晚上跟两个人似得,转念一想苏云一来就说的话,又觉得她可怜的很,父母双亡,孤女一人又不知怎么得被迷了心窍,也没人帮她解脱出来,至于后面苏云说的那些什么一世又一世之类的话,他直接当苏云癔症说胡话了,对之前的的故事也半信半疑的。好劝歹劝,终于让苏云心满意足的回自己的住所了。   李泗不太放心她,一直送她到小院门口。已经快是三更天了,晚上没有月亮,风又大,吹的树杈都呼啦啦响,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本来就够离奇的了,晚上还被苏云这么一闹,李泗特别想找赵珥说说话。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就径自走到了赵珥屋子前面,刚准备敲门,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侧耳贴门上仔细听的时候,发现声音实在有点小,隐约的就是我很想你……对不起……间或长吁短叹之类的,听的李泗心里毛毛,急切想进去看看赵珥怎么了,又觉得自己唐突,挣扎纠结了好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掉头走了。   没回房间,这么晚了,赵宅里都睡下了,安安静静的,偶尔看门的狗会吠两声。李泗也没回房间加衣服,也没走大门,寻了处容易攀爬的,轻车熟路的就翻墙出去了。一个人走在田野的小路上,仔细思量苏云那句“我……我有许多许多话,一直藏在心里……”顿时深有共鸣,家里人,说这些话奇怪,赵珥那里原本是个说心事的好地方,然而最近自从突然失忆以后,虽然人变得体贴有趣了,维和感却越来越重……想到赵珥李泗心里就一阵烦躁,虽然早上已经确定好自己只要在旁边默默看着就成,真正的做起来,总是打不到自己预期。郑爷爷那边,郑爷爷自从灾情过了,身体就不太好,李泗也不敢太过打扰他休息。思来想去,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那条怪蛇处。   迎面就已经湿润润的,看来白天的水已经送到,李泗找了处离蛇头比较近的,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下来,歪头看看蛇,晚上黑,朦朦胧胧的也看不真切,也就大概估摸一下,伸手想摸摸蛇头,手伸出去,才惊觉这样一条蛇,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为何他总是时时刻刻想着,也不害怕……这么一打岔,刚开始那种烦躁的情绪倒是被冲淡了不少,李泗开始认认真真思考,自己到底和这条蛇有啥渊源。把自己从小到大记得的事情都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值得深思的事情。   他是李家的老幺,三个哥哥都比自己大不少,玩不到一起去。李家和赵家一直关系不错,可能李家家底还要比赵家弱一点,子嗣上,赵家倒是不如李家,三哥快两岁了,赵家的第一个男孩子赵珥才出生,他还记得小时候赵姨总是羡慕李家人丁兴旺。这些都是普普通通平常的事。细细算来,他从小就喜欢辍着赵珥,大郎小时候有点憨,赵伯有时候看着大郎都有点发急,老是叹气,怕赵珥长大以后撑不起家,自己父亲经常劝慰他,长大以后,大郎到底灵光了不少,一心扑在守家上,不过就算这样,他有时候还是不太能让赵伯满意,时常看他不太开心,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带他玩。那次生病之后,大郎竟然破天荒的带他折河灯,有时候还对他有点小小的依恋,出门都希望他带着,有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心里暗自窃喜的小秘密样。那会儿闹灾,大郎居然能突然想出藏粮的方子,对疫病的预警也都特别让人出乎意料,明显看得出,赵伯其实对大郎的突然开窍是很满意的,虽然时常还是不说啥太好听的话,大郎似乎也不太在乎……那天自己和苏云聊天,听苏云讲天南地北的时候,自己却絮叨叨的讲了一堆大郎的事,苏云讲了自己曾经见过一对龙阳夫妻的故事,还取笑自己对赵大郎的依恋快赶上那对“夫妻”了,一语惊醒……自己才发觉对大郎的心思朦胧胧的不知怎么就转上那个份上了。   李泗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了半天才停住,发了会呆,又想伸手去摸蛇头,自嘲式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对着蛇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你一点都不怕,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缘分?你可别嫌我唠叨啊……”蛇依然闭着眼,不过在李泗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有偷偷睁开眼,瞧了瞧,像是确定李泗是不是在它身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出现一抹红色,太阳就要出来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三十五、苏醒   一早上赵珥起来就没见到李泗,一圈问下来,都说没见到,有点发急,好好的一个人在家里,睡一觉就没了,赵父赵赵母也说之前就算出去玩,也会说声的,赵珥正打算动身去李家,看看是不是回家了。苏云梳妆打扮好到了前厅,听闻这事,就说:“我看他昨天心心念念那条怪蛇,是不是一大早自己就跑过去了?”赵珥听了觉得也有可能,就让徐好去李家问一声,他去怪蛇那边看看。苏云也想去,给赵母留下了,说是一个姑娘家,一大早跑来跑去,对身子不好,愣是给拉着去吃早上现熬好的红豆粥养身子。   深秋的田野清晨总有那么几天雾气萦绕,面对面都有可能眉毛额发都是湿的,赵珥一路赶到坑边,远远就见个背影睡在坑边上,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露水浸染下竟然已有半边湿漉漉的了。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脱下外衣就给盖上,摸了摸鼻息,发现只是睡着了,登时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玉佩里的李泗昨晚终于和赵珥联系上了,还互诉衷肠了一番,两人差不多也聊了一宿,这会儿悠悠醒过来,一眼看到这一幕。一模一样的人在面前做出这种蠢事来,还盖着自己心上人的外人,莫名的脸上发烧,嘿嘿嘿傻笑了一会,赵珥听到声音就问了句一大早的怎么笑的这么奇怪,他才醒悟过来觉得特丢脸,嘴巴闭着死紧没做声。赵珥给他笑的莫名其妙,看看面前还睡的憨熟的李泗,顿时福至心灵,拼死压住自己想大笑一通的心情,伸手赌气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心里又爱又怜,随后又觉得自己混蛋,吁叹了一下,只好自己堵自己,心说长的一样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过了会儿,玉佩里的李泗缓过来了,才想到天这么冷,让这个李泗就这么睡着,要着凉的,就提醒赵珥。赵珥本来是坐在一边心情特别复杂的看着李泗熟睡,这会儿给提醒了也觉得还是得叫醒他带他回去睡。比划了下,突然不知该如何下手了,最后思来想去,伸手拍了拍李泗的脸叫声醒醒,就这样都让他觉得一阵热气直往脸上涌。   李泗睡的正熟,给这样拍了拍,压根就没啥反应。赵珥不得已,又加了点劲摇摇他。李泗这会儿正做梦,梦到那条蛇醒了,像小狗一样蹭他,他满心欢喜的摸摸摸,突然就被甩了一尾巴,把自己直接抽进了运河了,自己在运河里面沉沉浮浮的,看到大郎正站在河边对着他笑,拼命挥手,他也不理,水越来越大,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赵珥正想再摇摇他,给他弄醒,结果就看到李泗不停大口大口呼吸,还乱挥手,差点打到他,看样子是魇住了,急忙去推他,不太管用,又听说捏住鼻子能让人醒过来,他就一边躲着手,一边捏住李泗鼻子,一边大叫泗哥儿快醒醒,醒醒。李泗挣扎的越厉害,他叫的越大声,玉佩里的李泗看着这幅场景,有点哭笑不得。谁也没注意,倚在坑边的蛇慢慢的睁开了眼。   李泗慢慢的就觉得自己手软脚软,使不上力,心想着我快要死了快要死了,猛然间就见到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一对发亮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他也回望着,这一眼对视就像时间静止一样,任凭身边的流水淌过了万年,那双眸子见他一直盯着不动,突然就张开一张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滴滴嗒嗒着粘液,掀起一阵腥风,扑着他就过来了,李泗吓得大叫,濒死时人的求生意志触发的力道是可怕的,他直接吓得打挺坐了起来。正捏着他的鼻子的赵珥就糟了殃,直接被他踹到了坑里了,清醒过来的李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熟悉的太阳,熟悉的原野,虽然知道自己是做梦,仍然心有余悸。被踹到坑底的赵珥,不仅仅是腹部中枪挨了李泗一脚,脸上也挨了他一胳膊,正巧打在鼻子上,他低头捂鼻子才失去重心没躲过接下来的那一脚来着,说来,最重的还是跌在坑底这一下,鼻子上的只是看着吓人,在坑底缓了好一会,这才勉力向上爬,幸好这坑只是大,并不深,他爬上去的时候也不是太费力,似乎有什么给他托了一下。   李泗看到他从坑底爬上来像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又想踹他,他连忙扒住他的脚,叫到:“泗哥儿,是我,别动!”听到熟悉的声音,李泗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了几下,留出点空地,让他好趴稳。等赵珥坐直了身子,仰起头止鼻血的时候,李泗才反应过来,看着赵珥那一头一脸的泥,青紫的鼻子下面两道血痕,简直想自扇自巴掌,赶紧过来扶住赵珥,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又连忙从自己身上撕块布角,给赵珥擦脸,也没看是谁的衣服。等自己鼻血止住了,赵珥才有心情来管他,看他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愁眉样坐在旁边,像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狗等待主人的发落,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拍了他一下,扯了扯嘴角,勉强自己露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一大早的,出来也不说声,还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睡着了,也不怕自己生病,赶紧回家换衣服!”说罢,爬起来的同时,还顺手拉了他起来。一见赵珥一点也没有怪他的意思,李泗又窝心,又感动,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垂着头,就跟着赵珥后面,临走时,也没想起再回头看一眼。   背后已经清醒过来的怪蛇,黝黑深邃的眼睛里看不清其他的情绪,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直到他俩走到看不见一丝背影。      ☆、三十六、商议      两人回到家里,赵珥这幅狼狈的样子把赵母看的心疼的要命,眼里都汪着泪了,一叠声问一大早怎么成这样了,叫人打了温水来,捡了毛巾就要给他擦脸,赵珥连忙摆手,把毛巾拿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就要回房间换衣服,他知道自己没啥伤,就是脸上有点吓人,安慰赵母说没事。赵母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来,就打算去问李泗,赵珥都走到门口了,一看这架势,心说这问出来了你还能把泗哥儿怎样啊,徒劳给自己添堵,又折回来跟赵母说是自己跌的,本来就惴惴不安的李泗见赵母楸着赵珥哭骂他不小心,心里虽然松了气又觉得惭愧的很,闷闷的站在一边。   原本坐着吃粥的苏云见这场面乱糟糟的,自然也吃不下去了,也不知她是不是知道晚上自己画风会突变,这会儿怎么看李泗都觉得顺眼。见他垂着头闷在一边不作声,知道赵珥这幅样子铁定和他脱不了关系,自己盘着小九九,没打算声张,轻步走过来,对着李泗笑了笑,似乎觉得这样可以缓解李泗的紧张情绪。哪知李泗直接给她笑的发毛,咬了咬牙,决定自己主动承认错误,就叫赵母道:“赵姨,大郎的伤是……”   话没说完,被赵珥截了过去,赵珥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掉头就假笑着跟赵母说:“娘,你别担心了,就是看着吓人,真的一点都不重,去找泗哥儿的路上路边有个坑,没看到,跌下去的。”   赵母还是那一幅要哭的模样,拿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心疼道:“还疼吗?你这孩子,最近外面事多,你还老是受伤……”话没说完,想起之前赵珥无缘无故晕了三天,不小心没压住嗓子,直接哽咽了下,连忙取了手帕子出来把嘴捂了,缓了一下,又说道:“今天想吃什么?娘给你做……好好养身子……”   赵珥自从穿越到这里就一直被赵母细心照料,每每赵父对着他发脾气,赵母都会找个由头,要么把他支开,要么把赵父拖走,完了,还来安慰他赵父不是待他不好的意思,明晃晃的慈母心肠,明知道她这是因为赵珥是她的孩子才这样,也不由得羡慕起了原先的赵珥,他自己的母亲去的早,虽然父亲一直待他很好,终究缺了母亲的爱护,心里说不出的缺憾,自然对赵母亲近的很,这会儿看她想哭,也不去换衣服了,就一身脏兮兮的伸手搂住了赵母。赵母被他搂住了,埋在他怀里,抽抽噎噎的哭了会,才把情绪缓过来,就着之前端来的水,擦了把脸,见赵珥真没有难过的模样,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脸上热热的,又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还在孩子面前哭,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伸手推了推赵珥,示意他赶紧去换衣服。   这厢母子情深,那厢苏云见自己只是对李泗笑了下,李泗就立即要承认错误,不由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的笑没这么吓人吧,有碍于厅堂里都是人,不好意思直接问,灿灿的也和李泗闷在了一边,李泗被赵珥截了话头,心里就更羞了,都快不好意思抬头了。赵母那边让赵珥去自己房间了,就想起自己正陪着苏云吃早点呢,一看苏云和李泗两个人都木愣愣的站在一旁充当灯台,也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俩怎么了,伸手招呼苏云回来继续吃,又看粥凉了,感觉让下面的人热了,还多叫了一份给李泗。拉着苏云李泗二人坐下,李泗原本心里就有愧,这会儿更燥了,浑身不自在,几次想起来说要去看看赵珥。赵母以为是自己刚才小题大做吓着了他,就按着他,非要他把早餐吃完才让他去,李泗对着熬得喷香的粥食不知味,一口一口机械的吃着,恨不得能一口倒嘴里,赶紧吃完。   正别扭着的时候,赵父李父带着徐好,一脸焦色,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了。赵母以为是早上李泗跑出去玩没跟家里打招呼,让这两担心了,赶紧笑着迎上去,要告诉他俩李泗回来了。哪知赵父看到自己妻子笑着给两人落座,也不好发作什么,一脸的无奈,勉强坐了下来,又很很叹了一声,起来跟驴拉磨一样转圈,李父虽然没像赵父那样急躁,却也唉声叹气的坐在一边。赵母这会儿才明悟过来,不是为了李泗的事那看来是地里有什么事了,赶紧问发生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赵父一脸郁色,声音都比平常大,嚷道:“还能有什么事?本来以为两三天的功夫,蛇群就散了,哪知这都多少天了,反倒是远地的都来反应蛇更多了,雄黄都卖光了,睡觉烧水做饭都得先用木棍敲敲打打,将蛇惊走,这都深秋了,再不种麦,哪里还来得及……”说罢又继续长吁短叹的转悠。   赵母看他烦成这样,心说这蛇不走,你转悠也没用啊,又看赵父那烦恼样,安慰的话说了也白说,只好自己坐着,看着他转悠。   几圈下来,赵母感觉自己眼都晕了,也受不了了,嚷道:“你给我坐下来,转的人眼晕!”赵父对着她也不好发作,很很“咳”了一声,坐是坐下来了,屁股上还是跟安了滚轮似得,磨来磨去。正巧,这会儿赵珥换完衣服进来了,赵父一抬头看到赵珥,眼神一下子就被他鼻子上的青紫给吸引住了,更是烦恼,眉毛鼻子都皱到一起去了,鼻子呼呼喘气的说道:“小祖宗,你这是又撞到哪里了!哎呀……”   赵珥给他说的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母直接就毛了:“孩子受了伤,你也不心疼,这话什么意思啊?大郎做事毛手毛脚还不是传的你!”说完就来拉着赵珥,又说:“你别理他,他是心烦。”说完,还回头给了赵父一个白眼。   赵父给说的没的言语,李父在旁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去探看一下,赵珥反应过来,心下直想笑,看赵父和李父这样,也明白肯定是地里出了事,就打着圆场:“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之前鼠灾疫病不都挺过来了……”   苏云也笑着帮腔,说道:“这事咱们得找个源头,闹鼠还能说是粮多,蛇多这基本不太可能,史上也没这个记载……”   赵父和李父也知道这个理,赵父摸了摸胡子,叹道:“我也知道你们说的都在理,只是……这源头到哪里去查呢?出现的太突然了”   赵珥了然,说道:“咱们先从最先发现蛇的开始查?再扩大到周边,看看蛇多的地方是不是就咱们这片……”话说一半,想起王家的遭遇,斟酌的说道:“我是觉得……这事……是不是问下鬼神?”   一语四惊,在座的都看向他,弄的赵珥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苏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笑容高深莫测,赵珥给她笑的心里特别没底,下意识就摸了摸脸。   玉佩里的李泗这会儿正高喊着“对对!你们是得问问鬼神!啊不对,你们问鬼神也没用!还不如问我。”赵珥心知肚明他喊得什么意思,不过这事不好挑明,他昨晚和玉佩李泗聊过这事,李泗把他和钟寰的相遇相识讲了一通,尤其是钟寰的几次不对劲,还有那个画卷和水镜,两下结合一印证,赵珥就觉得这事恐怕和钟寰脱不了关系。   另外,玉佩里面的李泗还把他当初为啥穿越怎么穿越的事都给详细讲诉了一通,尤其是苏云,赵珥虽然不记得苏云单独私下和他说的话,不过莫名就觉得当初苏云找他的目地不单纯,这会儿苏云也出现就更值得怀疑了。   苏云听了赵珥的话,低笑道:“鬼神……”   ☆、三十七、坦白      自赵珥提出问问鬼神这个由头后,赵父和李父都陷入了沉思,蛇群出现的蹊跷,王家那事他们也有所耳闻,这事似乎真得问问鬼神,毕竟这世上好多事情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半饷,李父沉吟道:“大郎,这事要真行的话,咱们得怎么做?咱们四庄历来也没这个传统……”   赵珥原本也只是模模糊糊有这个想法,真要实行的话他还真一时半会说不清,一边思虑着一边回答道:“这个……我是想……既然王家将那个蛇灵供起来了,咱们是不是能和这位搭上线?”   苏云直接嗤笑了出来,一时都往她那望去,给她闹个大红脸,李泗是见过苏云在王家的本事的,探究道:“苏姑娘,你怎么看?”   苏云虽然经过事仗,齐刷刷的好几道目光过来,到底也是个姑娘家,干咳嗽了下做了点掩饰,才欲言又止道:“王家那个……现在受着香火,咱们都是凡人……其实要我说,虽然万物有灵,但也是凤毛麟角的事,王家是倒霉,才给碰上了,其余的碰到打死就打死了,为了这个耽搁农务不值得……”   这话转的突兀,不止李泗,赵珥也觉得不可思议,侧目道:“苏姑娘……昨天在王家,你可不是这样的……”   苏云笑道:“侧一时彼一时啊……大郎……”   这事终究还是得父辈拿主意,赵父仔细思量了会,最终拍了板,招点有本事的灵媒香头来,先试着和王家的那位联系联系,要是三天内还是没好转,就直接翻地下种,不能再耽搁了。   虽然赵珥不算太赞同,不过也不好说啥,总不能说自己随身玉佩里就有位能问,原本他是想从中做点手脚,让玉佩里面的李泗装模作样的把话传出来,后来想想终究还得等那条据玉佩里的李泗说叫钟寰的怪蛇醒过来。   这事就暂时这么定下来,赵父一拍板,就和李父两人出去忙了,赵母正准备和下面帮手拾掇拾掇把早餐的碗盘收拾了,才想起来,赵珥还没吃饭,李泗也就吃了一半,又指挥着把饭热了一下,逼着赵珥吃了。赵珥心急着去看那条怪蛇,马马虎虎吃完,就招呼徐好,让徐好再送点水,自己要先走。李泗一听说赵珥要去看那条怪蛇,连忙也跟着上去,这事忙的仓促,苏云都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他俩一阵风似的出门了。赵母一直意中苏云,觉得苏云出落的漂亮,处事又大方,存着心思想让她嫁给赵珥,这会儿恨不得多和她处处,热情的拉着她问东问西的,苏云只好笑着作陪。   李泗怎么琢磨苏云都觉得不太对劲,就跟赵珥讲了一路那天晚上苏云的异常。赵珥虽然被那晚他碰上的苏云给气的够呛,但和玉佩里面的李泗互通心意后,对着这个李泗倒是能坦然相对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他说他不是原本的赵珥,这事总像根刺扎在心里,这会儿左右无人,就存了试探的心思,说道:“泗哥儿,你信鬼神这事吗?”   李泗自然是信的,郑爷爷的故事,王家的亲眼见证,苏云的经历,想也没想,就说道:“当然信,也由不得不信……”   赵珥舒了一口气,斟酌着说道:“那……我要说……我不是赵珥……你信吗?”   李泗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这话从何说起,反问道:“你不是赵珥,那你能是谁?”   这话没错,原本他也叫赵珥,赵珥知道自己说的语焉不详的,干笑了声,握着拳抵住嘴假咳了下,说道:“咳……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原本的赵大郎,虽然我也叫赵珥,因为某些说不清楚的原因……我不知道为何自己变成了赵大郎……”   李泗更糊涂了,也不走了,呆愣愣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解释。赵珥无奈道:“应该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赵珥,但是目前我也不知道那个赵珥在哪……”   李泗云里雾里的,看着赵珥说的认真,面容严肃,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只是自己一时难以接受,有点前言不搭后语道:“那个……你让我想一下……我有点乱……”说完就一头闷着向前走。   看着他慌乱到有点孤单的背影,赵珥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能安慰他的话,只好落在李泗后面,不远不近的走着。   ☆、三十八、失踪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了一路,赵珥也觉得自己脑子乱乱的,李泗的反应让他特别没底,心里暗说快给点反应啊给点反应啊,都纠结的想揪头发了。玉佩里那位看他烦躁的那样,有点看不下去了,砸吧了下嘴,说:“我也觉得你说的太……怎么说呢……太快了……没给人留接受的余地……”   赵珥微弱的说道:“我想告诉他很久,这会儿一激动,就竹筒倒豆子了……”   玉佩里的李泗也没好的办法,他本来就不太擅长安慰人,想的半天,说道:“要不,你去安慰安慰他?就说我们会负责把原本的赵大郎找回来的……”   赵珥瞅了瞅走在前面失魂落魄的李泗:“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   玉佩里的李泗也不吱声了,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么伤心,他总觉得内心有点不安,伤心……伤心……李泗突然给自己的想法惊呆了,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那位伤心呢……本来就不算擅长思考之类纠结的问题,他本着一贯思想复杂的都抛给赵珥,说道:“或许我和他会有一点感应?我觉得他现在很伤心……”   赵珥也愣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下走在前面的李泗,怀疑的问道:“真的吗?我不太看的出来……”   玉佩里的那位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闷闷的道:“会不会之前你把他当成我,给了他什么暗示了?”   经这么一说,赵珥突然想起来那天他们俩一起去查看田地里蛇的情况的时候两人说的话,摸了摸鼻子:“我之前和他谈过,不过那会我觉得苏云不正常,不能多接触,只在意他说不喜欢苏云了……到没想过其他……”   玉佩里的李泗有点不开心,自己也知道这事怪不了赵珥,也不怪和他长相一致的李泗,真要追究源头……又有点埋怨赵珥为什么没事要跟着苏云去探什么龙潭,思来想去总觉得一团乱,最后烦躁到:“好烦,我也不知道,你好好想想,说不定什么重要的地方被你忽视了!”   赵珥这会儿还真有点后悔自己矫情个什么劲,那会儿一明白就说清楚,都没后面什么事了,又埋怨苏云,心说这人怎么这么多嘴多舌的,别人的感情关她破事,乱七八糟的一通想,心定下来后,叹了一声,这事还是自己处理的不好,怪不了别人。   于是加快了脚步,追上了李泗,这番他仔仔细细的思量了下,确定自己的话没什么歧义了方才开口:“泗哥儿,我很抱歉……一直拖到现在才和你说清楚这件事………很抱歉……没有给你接受的时间……”说完赵珥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烦躁的攥了攥手,继续道“如果之前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话未说完,就被原本一直沉默的李泗打断了:“大郎……”语未毕,又觉得尴尬,李泗给自己打了口气,才继续说,“我还是习惯叫你大郎……这会儿继续叫你……你没什么意见吧?”虽然是询问的意思,没等赵珥答话,他又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这段时间事情特别多……往年这会大家都轻轻闲闲的……你没时间跟大家说明白也是正常的……我刚才好好的想了想,要是你真的不是……大……大郎,那大郎失踪了,按你的说法,也不能怪你……而且,你来了也帮了我们很多忙……没有害人的心思……”断断续续的言语,不知道李泗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赵珥只好一直看着他,耐心等他把话说完,不过他也听的出来李泗这番话的隔阂之意,此时此刻,他竟然不明白自己内心到底什么滋味了。   李泗陆陆续续的把赵珥这段日子做的事都给回忆了一遍,最后神色怔衷的看着赵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睛睁的大大的,甚而有点哀求道:“你还能再做一段时间大郎吗?就当是我的请求……”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李泗也明白,赵珥把话挑明了,明摆着是想不受束缚了,随后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够筹码让赵珥再伪装下去,又期期艾艾的说道:“大郎……大郎现在回不来,赵姨本来就是疼大郎……要是知道……”   赵珥看着他无助的样子,与印象里的李泗大相径庭,他的泗哥儿从未露出过这番模样,不由得被触及了心下柔软之地,伸手摸了摸李泗的脑袋,强笑道:“当然,我还会继续是赵大郎,直到真正的赵大郎回来,无论是你……”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加上“还有娘……都不用害怕……”看到李泗依然没有放松的表情,赵珥忽然意识到,即便自己还是继续做赵大郎,李泗都不会能够毫无芥蒂的把他当做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赵珥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咬了咬嘴唇,挤出句来:“泗哥儿,把这个当做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可好?你不提,我不说……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李泗原本眼巴巴的看着他,听到这句话,忽然头转过去像是躲着什么,背挺的直直的,却声如蚊呐的低语道:“好……”说完就加快脚步,自顾自的走了,看样子还恨不得跑起来。   赵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无奈的摸了摸鼻子。玉佩里的李泗全程看着,他现在很不爽,很不爽,又说不出不爽在哪里,干哼哼,打算接下来的一天都不理赵珥。   虽然一路波折横生,两人到底来到了那个大坑边上。李泗虽然抢先一步到,等赵珥到的时候就看他呆愣愣的站在坑边,赵珥想着难道那条怪蛇死了,赶紧跨了几步上前,一看,那条怪蛇不见了。   ☆、三十九、心思难猜      怪蛇不见了这件事似乎对李泗的打击非常大,当然也有可能是之前赵珥已经进行了一番打击了,他傻愣愣的站在坑边一直不动直到快晌午。赵珥怕他出事,就陪着他一起站,期间几番想劝他回去,然而李泗恍若未闻,弄的赵珥很莫名,心说这怪蛇出现也就三天,他怎么就不知道李泗和它的感情这么深了呢。也没办法,就这么陪着李泗愣了半饷,从站到坐,再到四处乱走,募得李泗长出了一口气,强装轻松的说道:“大郎,我们先回去吧……”   赵珥无奈,安慰他说:“要是还是想它,就再站站……”   李泗摇摇头,口不对心的说道:“它都走了……算了……”说完就抬腿要走,没想到刚迈脚就一个趔趄,站的太久,腿麻了啊!   赵珥赶紧扶住他,让他缓缓,看着李泗麻的抬腿都没力气,就问道:“我背你?”李泗笑了笑,没说话,自己又试着迈了两步,觉得麻劲过的能忍受了,才一瘸一拐的开始走,不过倒没甩开赵珥扶他的手。   回到家的时候竟然发现赵李两家人都聚集在厅堂里,长辈正襟危坐,小辈都恭恭谨谨站着。赵珥和李泗都互相看了一眼,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正纳闷间,就听见李父面容严肃的叫到:“李泗,进来跪下!”   除了赵珥表现出了明显的震惊外,其他人几乎都是指责的眼神在看李泗,李泗不明所以,见父亲生气的厉害,不敢违逆,只好依言走到厅堂中跪下。赵珥有点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父一声喝骂:“孽子!你也跪下!”赵珥念头立即转到了是不是苏云把他的畸念给公之于众了,顿时怒目而视苏云,嘴里辩道:“这事和泗哥儿有什么关系?”   赵父看他强着站的直直的,还强辩,气的直接把手边的茶杯砸了,赵母想拦,离了凳子又坐了回去,看着十分焦急。   苏云原本端坐在赵母侧边矮凳上,被赵珥瞪得莫名其妙,杏眼里一片疑问。只听赵珥又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泗哥儿从来也不知道,为何要牵连到他?再者,我们何曾做出过出格的事,劳动这么大阵仗?”   赵父被他气的想冲过来揍他,赵母实在忍不住了,立马起来把赵父拖住了,对着赵珥急道:“你们明明知道闹蛇的原因,为何不告诉大家?”   这下赵珥是真懵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露了嘴风,直觉的意识到估计又是苏云搞的鬼,深吸气了下,对着苏云说道:“苏姑娘,我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你什么好,自你来到这四庄,我们是很感谢你给我们避免了疫病之灾,但你这是非挑拨的是不是不是地方?”   苏云虽然被赵珥戳中了一些隐秘,不过今天她是真觉得自己冤枉,无奈的说道:“赵大郎,你这话说的奇怪,这事真怪不到我头上,那怪蛇是四公子发现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没和家里讲啊,这会儿王家的蛇灵说怪蛇是龙灵,掌管着它们的去留,只有找到它,才能解决这蛇多如鼠的问题,我也不能藏着掖着愣说自己不知道啊……”   一番话说的赵珥哑口无言,他这才知道自己想歪了,心下暗说果然做了亏心事,就是怕鬼敲门。有点脸上发热,尴尬着跟苏云道了歉,苏云不置可否,自己依旧坐在凳子上。赵珥硬挤出点笑容对着赵父说道:“爹,这事不怪泗哥儿,他也不知道那怪蛇是关键,而且昨天早上泗哥儿发现了条怪蛇不是还回来说的么,爹娘都在啊,后来我和泗哥儿去看那天怪蛇,结果后来被王家的事绊住了,只好让徐好送了点水过去的。”   这话说出来,赵父和赵母倒是依稀想起来,确实有一点印象,只是那会儿正在训赵珥,要他对徐好好一点,李泗回来又说的语焉不详的,就没当一回事。   一付轰烈烈要收拾不孝子女的阵仗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尴尬收场了,赵父红着老脸给李家夫妻赔不是,赔完不是才发现李泗还傻呆呆的跪着呢,赶紧扶着起来,说了一通贤侄啊对不住啊伯父不是故意忘了的之类的话。乌龙瞬间把之前肃穆的气氛冲没了,厅堂里又是一派闹哄哄的景象,都觉得尴尬,互相打着哈哈想把这事给揭过去。   赵珥琢磨着乌龙算是过去了,照苏云的话说,那条怪蛇是关键,然而今早去的时候,那蛇失踪了啊,不由得叫了一声“不好”。一下子把一厅堂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赵珥直接就把那蛇失踪的事说了,不得不说,赵珥脑子虽然活,但是有时候真是不带转弯,一语震惊四座,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母性子软,苏云又离得近,她下意识就看向了苏云,苏云被她看的不自在了,掩饰了下,开口说道:“那条蛇那么大,真要离开了,肯定有迹可循的……”   赵珥心说:“那蛇出现的突然,离开的也突然,按照现在系在他右手的玉佩里的泗哥儿的说法,这怪蛇应该是个仙神,到哪找去……”只是这些话他没法说出来,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是是他的泗哥儿说的,他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正琢磨的时候,就听见一直没说话的李泗开口了:“我相信它还会回来的……”说罢,就看到李泗一脸不太开心的补了句,“你们先别着急,明天再看看。”然后他就低着头往后院走了。   李泗的异常情绪是大家从未见过的,所以原本想说的话都被各自咽回来肚里。这会儿大家都没办法,听李泗说的这么笃定,决定还是先放放,赵珥心忧的看着李泗的背影,低声也不知道对谁说了句“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喜欢那条蛇呢……”声音太小,旁人都没听清,倒是苏云状若好奇的问了句:“大郎你和谁说话呢?”   赵珥掩饰的一句“没,自言自语呢,泗哥儿今天不太高兴,晌午了,咱们吃饭吧”给带了,也不知道苏云能不能被糊弄过去,不过按苏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情况来看,估计是难,女子心,海底针。   ☆、四十一、交集      赵珥见苏云自己一人逛的可乐,没搭理他的打算,顿时舒了口气。心情放松下来,就离着苏云不远不近的,自己看起摆摊的玩意来,偶尔抬个头,看看苏云,谨防跟丢了。藏在玉佩里的李泗本就是好热闹的人,这会儿更是兴致勃勃的,但凡赵珥站在一个摊位前时间长了点,都要催促换个继续。赵珥也不烦,只觉得这样逛街别有一番趣味,在泗城的时候虽然两人经常一起,那会也没心意互通,有啥别致的玩意首先想的是怎么逗弄对方买给自己,想到赵宅床头那个从小到大坑李泗给他买的一堆小玩意,赵珥心头甜丝丝的,一脸挂着笑。离得不远的苏云偷眼看了下他,暗自撇了撇嘴,心想果然热恋的不论男女都是傻子,就又自己玩自己的了。两人一魂就这样分成两拨,各看各的,一路跟着人潮向城隍庙走去。明明正值多事之秋,到底都怀着希望,把这场祈福生生弄成的盛事。魂体李泗早忘了他们来干嘛的了,一路上不是惊奇的四处乱看,就是指挥赵珥到处乱走,仿佛山野出来的猴子。赵珥被他指拨的这会儿正站在一个捏面人的手艺人前面和一群小孩子挤着,看捏面人的手指翻飞间猫狗鸟之类的玩意就成型了,插上一根竹签,围观的孩童就纷纷慷慨的贡献出说不得是自己平日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零嘴钱,惹得没钱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好像那是多么珍稀的东西。等孩童散了,李泗还看的意犹未尽,也不催着走了,赵珥咂咂嘴,伸手就跟手艺人点了只猴子。手艺人笑呵呵的,像是有心展示一番,拉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糯米面团,竟然是要捏个美猴王。先是白色的面团搓成一个球,红色的面片儿贴在后脑勺上,拨子挑两挑,黑色的芝麻粒儿大小的眼珠儿就贴在脸上了,再扯出一块黄色的面团搓成一长条,绕着头箍了一圈做成了个紧箍咒,猴头就成型了……正连赵珥都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李泗仿佛心有所感,四周望了一圈,赫然发现出门就自己单溜的隔壁李泗正拉着一个白衣人,一路走一路跟他们一样兴高采烈的乱逛。等猴子捏好以后赵珥拿到手,才发现他的泗哥儿不吱声了,还以为睡着了,就走到僻静的地方,低声叫了几声,李泗这才回过味来,语气复杂难名的和赵珥说了下,赵珥跟着他的指点才发现和他的泗哥儿一模一样的生活在这边世界的李泗和白衣人,叹息又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终究我们和他不一样,现在这样……似乎也很好……”   李泗这会儿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感受,不复之前的高兴劲儿,迟疑的说道:“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觉得那是另外一个自己嘛?”赵珥倒是看的明白。   “说不上来……似乎挺为他高兴的……又觉得哪里不妥……”李泗很纠结,这种感觉让他觉得眼前的热闹景象并不真实,像是黄昏落日前最后一抹绚烂,极致热烈,又极致哀伤,仿佛只要自己一眨眼,就会陷入永夜。   赵珥静静的看着那个李泗正开心的给白衣人说东说西,一时间也想起诸多事情,刚醒来时的会错意,并肩改造粮仓时的忙碌,面对天灾时的茫然倾述,无言良久,下意识又去摩挲李泗栖身的玉佩,沉声道:“这样挺好……”   “嗯……”李泗闷闷的应道,再不复先前的兴致。   赵珥感受到了李泗的低落,摩挲玉佩的手不知觉的加重了些力气,像是坚定了些什么,转身就向这世的李泗和白衣人的反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泗哥儿,你看这只猴子像不像刚才的你?”   李泗原本都有些无精打采,一听到这话,登时瞪起了眼睛:“你说谁像猴子?”   赵珥抑制不住的笑得双肩抖动:“真的很像啊……刚才我就觉得了,难怪会不自主的让人捏了只猴子……”   李泗更炸毛了:“我也说你怎么想到要捏猴子的!你才像猴子,你全家都像猴子!”   “你现在也是我家的了……”赵珥此时心情舒畅的很,也不管苏云在哪里,也不在意和他的泗哥儿一模一样的李泗此刻陪伴在身边的人,带着他的玉佩在街道里随着人群四下走动游玩,热闹和喧嚣让他的笑容更鲜活。   他们终究是过客,这世界终究自有祂的安排。   ☆、四十二、集会   街道上虽然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到底大家都是冲着州郡祈天来的。越往城隍庙的方向走,人就越多,远远望去,一片人头攒动,走路已经不是自己在动了,而是被人群推着挤着往前走。赵珥对着这幅场景一脸挫败,拗不过李泗,只好丢掉退堂鼓的念头,一路往前。好不容易到了城隍庙外围,四四方方的广场周遭一圈围栏早已护起,中央高高架起一座祈天台,僧侣道士各自十六数,在高台两边泾渭分明的排列打坐,静待仪式启动,肃穆沉静,前来观礼的人群逐渐受到感染,在护栏外屏气息声,不敢越雷池一步。   仪式公告说是子时州郡登高,祷祝三天,以示心诚。赵珥思量了一番,决定回去跟一同来的长辈说声,以免误了观礼的时辰,在他看来,是否亲身祈福并不重要,心诚就好,奈何家里人可不一定这么想。于是又是一番挣扎,好容易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舒了一口气,就看到苏云云淡风轻的站在人群外,脸上似笑非笑,正盯着祈天台出神。   赵珥想了想,觉得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上前笑道:“苏姑娘也来这边了……”   苏云撇了他一眼,笑意明显了点:“我此前光顾着自己开心了,没跟得上赵大郎的步子,进不去里面了。”说的好像是有所遗憾,赵珥仔细看了一眼,又觉得她似乎并不将这仪式放在心上。赵珥敲了敲额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说道:“苏姑娘要一起回客栈吗?子时开始,我回去告诉一声。”   苏云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自顾自的就继续对着祈台出神。赵珥没等到她下文,看她没动身的意思,自己思量了下,摸了摸鼻子,才回客栈。   日已西下,一轮红日斜挂,色彩绚丽,肉眼观之也无刺痛之感,温度渐凉,竟生出一丝凄凉之意。赵珥带着家人准备了御寒饱腹之物,一同来到庙宇外围,远远的就见到李泗挥着手,也不知他何时到的,白衣人并未陪在身边,到了跟前,见他无述说的意思,赵珥提也没提,只问李泗怎么找到他们的,李泗总嘿嘿笑着,赵珥不好再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赵母落坐后四周看了看,奇怪的问道苏云去哪了。赵珥一下子有点尴尬,嗯啊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抬眼就看到苏云正往他们这边过来,瞬时解了围。   夜色刚上,庙宇周遭火把一时间全部亮起,火光映天,威势惊人。观礼的人群各家各户依次席地而坐,静待州郡登高。子时将到,先是钟声九响,僧众道士两列依次鱼贯而出,按照此前排好的座次盘膝默祷,州郡沿梯登上高台,香烛燃起时,正是九响结束。州郡秉香朗声祷祝后,即盘膝闭目而坐。众人提起的心弦这才放松,但也不敢高声喧哗,尽皆息声斯语。   鸡鸣起伏,日升日落,恍然间两日已过。高台上州郡依然盘膝闭目,米水不进。围观民众进食随身所带之物时,依旧窃窃而行,丝毫不敢高声。赵珥倚在墙角落里,目光悠悠,不知所想何事,苏云时不时低声抚慰赵李两家女眷,不露丝毫倦意。镇上不复此前人声鼎沸,幽静深远。   又是半日,已近黄昏。赵珥四周打量了一番,周遭男女皆带了点倦色,倒是李泗,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眸光闪烁,仿佛在期待什么,在一众人之间,显眼之极,也不知道他自己发没发现。赵珥虽然有些不明所以,看着李泗,脑海里竟浮现出那个白衣人的身影。“总觉得那个白衣人有古怪……”赵珥喃喃自语道。   直到暮□□临,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赵珥下意识的又看了眼李泗,发现李泗眸光越来越盛,脸上欣喜之色跃然于外。赵李两家人面面相觑,看样子也都不明白他在等什么,但看他专注等待的神情,却无人想打扰他。   就在此时,夜幕忽然垂下,熊熊火把均燃烧起来,肃穆庄重。不知为何,赵珥心头一跳,预感似乎有大事发生。俄而就见天色越发黑沉,颇有伸手不见五指之势,周遭人群一阵喧扰不平,心头有所不安。   ☆、四十三、归于宁静      祈天仪式就这么草草结束,虽然突如其来的天音传来的是赦免的意思,这并不能打消州郡和百姓的疑虑,究其原因想来还是太过离奇,不免有不真实之感。而对于路远途遥的赵李两家人来说,李家四娃的表现更让人不明所以,近视乎狂热的神情深深的印在脑海里,让人不敢去想,却又时时揪在心里。   因此,一行人在路途上均沉默不语,各有心思。反倒是李泗东瞅西瞅,一副往日活泼热闹的样子,被自家父亲瞪了两眼,李家父亲原本瞪过他后,不禁又想像李泗小时候那样摸摸他脑袋,伸了伸手,抬起了又放下,最终叹了口气挥手把他赶回了他和赵珥驾的骡马车上。   赵珥皱着眉,看他轻快的翻上车,还一脸无辜的冲着他笑,纠结的把想要问的话咽了回去,泗哥儿不许他问,还斩钉截铁的说钟寰不会害李泗,让赵珥如鲠在喉,进退不是。两家人就李泗最属心情舒畅,一路滋味难明的回到了李王庄。   刚进庄子地界,就看到原本停滞荒废的土地上,三三两两的,拉牛犁地的犁地,耙土松软的耙土。两家人精神一振,到了庄头,远远的就见准备下地的佃农,看到车架回来,停在了路边等庄家,于是赵父李父跳下车架,吩咐赵珥李泗先代老小回家。佃农们兴高采烈的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情况说明白了。原来两天前还在到处让人小心翼翼不敢大幅活动的蛇群,在一夜之前突然消失的干干净净。起先还有人将信将疑,结果把家里草堆田里都翻了一遍,确实看不到一点踪迹。这下大家就都准备下地了,牛犁不够,所幸此前一段时间将养,这会儿人犁也成。赵父李父听闻,一扫路途疲累烦忧,有说有笑的跟着佃农一起去了田里。   赵珥李泗把家眷先送回赵家,让李家休息一夜再行回去,两家原本走动就多,也没客气,草草吃了些守家的准备好的,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话。   此后两家休养生息,回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常态。宁静的生活突然来到,竟让赵珥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钟寰再没有露面,李泗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黏他,甚而可以说有些疏远了些,以至于在接下来的半年里都没再见过他,只听李父说他一切安好。苏云不久就告辞离去,来的突然,走的也有些匆忙。   变化接踵而至,忽而平静下来,让赵珥时时怀疑之前的遭遇或许就是一场梦境,恍然生出他即是此间赵珥的错觉,唯有一直伴着他的泗哥儿的存在在提醒他,山雨欲来,风满楼台。   今年的夏天天气极为反常,一连十多天,屋外的树梢都如禁止了一般,连叶子都见不到摆动。夜晚潮湿闷热的让人几乎无法入睡,大人小孩都要在屋外纳凉到深夜才会回屋。有院落的人家直接两块门板一拼,在外临时搭张能躺的,让老婆小孩先睡,汉子给打打扇子,后半夜   勉强合个眼,鸡鸣一起,乘着早凉去田里看下庄稼。起先刚热的时候还有运河的水能引过来灌溉,这么十几天下来,田地里早就干了,运河的水位也降的低过了沟渠的引口,水出不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秧苗焉巴巴的。   赵父每天早上都在大门外面对着干到底的沟渠直叹气,赵母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去吃点早饭。他就又约着李家父亲赶紧到佃户田地那边走一圈,但也只能走一圈,一点办法也没有。   赵父烦着心,自然也没那个耐心再来管赵珥如何了。不过眼下这个情形,赵珥也乐不起来。虽说没和父亲那样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转,也只能立在运河堤上一筹莫展。   李泗藏身在玉佩里,倒感觉不出什么热不热,看赵珥烦心,也只能寥寥的安慰他几句,见赵珥不出声,也就不再说了,跟着赵珥一起出神的看着运河。   李泗没见过天堑,对他来说,运河已经足够足够宽了,跟着赵珥在这里生活了半多年,经常听半大小子用能一口气游过运河来吹嘘自己水性好。赵珥喜欢没事就在运河堤上走,也是,堤上两边都是果树阴凉,绿茵缭绕,春花秋实,看着心情就好。冬天叶落树秃,视野又极为开阔,一眼扫去,颇有苍茫阔野之感。每年晚春,农忙一过,赵李两家都被派了河堤修筑加固的差事,赵父李父带着几百户人家壮年男女出动,半大幼童、耋耄老人负责饭食送递,人来人往,挥汗如雨,好一派热闹景象,勃勃生气。   去年年景不错,虽然秋后被闹了一场,到底没耽搁收成。不过天意难测,翻个年头,就隐隐有大旱的兆头。庄稼人,再累再苦,到底还是只能靠天吃饭。每每思及此,到底意难平。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李泗的脑袋里就转了好几圈以前看的叹息百姓辛苦的诗词句子,不过他本来学的就是半吊子,能记得也就当时下功夫死记的几首当中的几句。回神过来,不免脸上有些发烫,无意识的就顺着运河一路看向了运河上游。也不知是不是在洞天里被钟寰的灵气熏染的目力极好,李泗总觉得运河那看不清的上游隐隐有风起云动之势。   仔细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李泗连忙叫道:“赵珥赵珥,不愁了,要下雨了!”   赵珥被他说的莫名其妙,看着呆立不动的叶子,一丝风意都没有,无奈的回到:“泗哥儿别闹,你看这一点风都没有,哪里来的雨啊……”   “嗳,你看运河上游那边啊,那里有雨势,我们在下游,那边有雨我们这边就有水了。”李泗指着运河引赵珥看上游那边。   可怜赵珥没他那眼力,眼睛睁的圆溜溜的,触目所及,依旧一片晴空,叹了口气:“泗哥儿,我看不见……”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李泗的经历,不由得就信了六分,急忙说道:“泗哥儿,你真看见那边有雨势了?”   李泗撇撇嘴,放弃让赵珥自己验证的念头,仔仔细细的往运河上游确认了一番。说道:“真的有,看样子还不小,天色都黑了……”   赵珥一听,连忙就往家走。这下轮到李泗莫名其妙了,也不知道赵珥被触动了哪根筋,赵珥知道他不懂,一边走,一边和他解释:“我在这边时间比你长点,听过老人家说,运河上游水势一大,咱们这边就得防备着决堤,所以得提前安排人固堤巡逻,事不可为还能从容退走,不然就是家毁人亡。”李泗一听这么严重,一叠声的催赵珥赶紧跑回去通知,两人急就是急上加急,也没考虑怎么能让别人相信这么炎炎晴空,转瞬就会洪水滔天。   赵珥一路小跑回去,就见赵父愁眉不展的站门外的大柳树下面出神,这才想起该怎么说辞才能让他相信,站在门外三尺远,看着此间赵珥的父亲发愣。李泗没反应过来,还催着他赶紧和赵父说事,赵珥最后无奈的捏了捏玉佩,以示稍安勿躁。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见赵父长出一口气,转身打算进门,正好看到赵珥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赵父以为赵珥有话要说,止住回家的步子,转身就往赵珥这边走。原本就是直爽人,开口就问赵珥什么事。赵珥原本就没想好,给他这么长驱直入的一问,顿时就有点舌头打结,前言不搭后语的就把要下大雨,快准备固堤巡逻的事给说了,说完赵珥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赵父听完没说话,赵珥预想中的暴跳反应也没有,只见赵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叹口气说道:“大郎,下雨的事都没影呢,烦事不是这么烦的,我见你一早就出去了,没吃早饭吧?先回家吃饭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一边说一边自己就往家里走,看样子,话说的不仅是赵珥,也是在劝他自己。   赵珥见他反常,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就跟着他一起走。这还是赵珥来了以后第一次和赵父爷俩并排走,虽然都没言语,无声中似乎距离拉进了一大段。   家里赵母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这会儿一个人坐在厅堂里,拿着针线正缝着什么,心思都扑在手上的针线活上,父子两回来也没注意到,赵父自己坐到餐桌边上,大声叫了声:“孩她妈,别弄了,吃饭!”赵母被他一声吼,明显震了一下,抬眼剐了赵父一眼,把针线往旁边一扔,气呼呼的说道:“你吃就吃,叫个什么劲……”拿起筷子就恨恨的把烙饼戳了起来,扔进了赵父的碗里。这都快成了每天的保留节目了,赵珥见怪不怪,自有一番温暖在心头,微微笑着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时间很短,不过一家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轻松,好像有天大难关,也能闯过去。吃完饭,趁着碗盘还没收拾,赵珥又跟赵父提起防洪的事,赵父顿住筷子,好好想了一会,又确定道:“大郎,你真有把握下面半个月会下大雨?”   赵珥重重的应了声,见赵珥如此确定,赵父也不再有所疑问,筷子啪的一声扔到了桌上:“我去找你李叔商量下人手。”说完起身就走,赵珥也赶忙追上去,叫到:“爹我和你一起去……”赵母看着爷俩一前一后的赶着出门,也没阻止,自己收拾收拾又吃了几口,才把碗筷收拾掉。   ☆、四十四、山雨到来      出门走到半路,迎面居然碰上了李叔,还有将近半年未见的李泗。二人也是急匆匆的往赵家走,双方都是闷头走的,差点就错过,要不是泗哥儿在玉佩里叫了声,还真没注意。赵父和李父站在路中间就说起来防洪的事了,巧的是,李家父子来也是为了这个事。两人一拍即合,直接移步去了运河堤上,四人把河堤李王庄段都踏了一遍,还丈量了要是真要决堤,需要的土包数量。忙碌了一直快要到晌午,顶不住头顶上的大太阳太毒,才回了赵家。   屋里到底比屋外好点,赵母见四人汗流浃背的回来,赶紧把消暑的绿豆汤端到厅堂里,给他们每人先灌了碗,见四人还有事要谈,就自己去带人准备午饭了。   赵父和李父把防洪的事又过了遍,这才有闲心聊其他了。问起来,居然也是李泗先发现运河上游有雨的踪迹,两个父亲各自奇怪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儿子,却没说啥。赵珥倒是心知肚明,不过这半年生疏的有点厉害,一时和李泗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微微一笑带过去了,李泗骑驴顺坡下,也带过去了,各自无话。   傍晚日落以后,村里家家户户都出来纳凉。赵父就让徐好带着家里的长工,从村头到村尾,一路鸣锣敲更,让大家都到稻场上集合,当众把防洪的事给分配了下去。村民们都一脸的莫名,初听要防洪还引起了一番骚动。到底是赵李二家一起出面,最后都是将信将疑的听从了安排。能达到这个效果,赵李两家也不能太求什么,毕竟这会儿也只是防范。自此每夜安排两户沿河堤巡逻,一旦风吹草动,立即村头村尾鸣锣示警,余下各户加紧开渠通堵,疏河除淤。   说来也是奇怪,原本六月天,说变就变,今年的天气,更是如此。示警安排刚备好,第三天,中午太阳当空,酷热难当,知了叫的人心浮气躁,瞬时就风起云涌,声势惊人。先是树摇叶动,紧接就是狂风大作,天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道路上尘土飞扬,落败的树枝叶儿打着旋儿往屋里头刮,甚而村边上的稻草堆都被掀了开来,散落一地。经历过一段时间的酷暑,见到这势头,颇为欣喜,三三两两走出屋外。先是豆粒大的雨滴稀稀落落的落下,砸出一点一点的小土坑。停了一阵后,就见噼里啪啦的雨点密集的砸下来,在屋外交谈的人群又赶紧散开,躲回屋里,隔着门帘窗户看着倒下来的雨水出神。   从下来开始,就保持着瓢泼一样的势头,一直不曾停过,地面上的雨水汇集成涓流沿疏通好的沟渠流入已经干涸的田地。原本焉巴的庄稼,在雨水浇灌下,逐渐提拔起来,尘土覆盖的灰绿色被洗刷干净,显露出喜人的翠绿。村民佃户也一扫被太阳炙烤的疲累,心情疏朗起来。   待到一天一夜后,雨势虽然稍小了些,却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这就不由得让人担心起来,赵父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最后一跺脚,咬牙就往外冲,赵珥赶紧把他拦住,赵母也上来拉他,劝道:“这雨这么大,你一人出去也不顶事啊……”   赵父被拽回来,跌坐在椅子上,萎靡道:“先旱后涝,今年这庄稼,算是完了……”   赵珥也不知如何安慰,跟着叹了口气,征愣愣的对着屋外出神。赵母无奈,只好先带着赵家大姐小妹继续做针线,半晌,闷闷的说道:“天不作美,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理是这个理,只是终究不甘心。赵珥见一屋子沉闷,提出让大家都回房休息去。雨天出不去,女眷们还能坐坐针线,男人们要么一起聊天寻乐,要么打打下手。这会儿心情沉重,还是各自回屋睡觉比较好。赵母第一个赞同,连拖带拽把赵父拖回屋里去了,大姐小妹也回房去午休。赵珥自己却没起身的意思,李泗知他心中所想,虚虚的捏住他的手,干巴巴的安慰道:“紧急都疏通好了,只要不决堤,这雨还能下个半个月一个月的不成……”   赵珥吁了一口气,说道:“就怕决堤啊,咱们这边雨都这么大了,上游那边要是也这么大,水涌过来……”   “说不定的事,做不得准……”李泗自己都不太信这话。   “你说这些祸事,是不是咱们惹出来的?”过了好一会,赵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会……”李泗想也没想,下意识的就回到,不过见赵珥两眼放空,幽幽的看着屋外,也沉默了下来,“赵珥,你别这么想,自古天意高难问,不见得就是……”说着说着,李泗有点说不下去了。   “自从这边的泗哥儿把你交到我的手里,我就时常会想,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做什么,我就不会去找那个传说的地方,那么我们也不会意外的来到这里……”赵珥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可我完全想不起来,我到底执着的到底是什么……却给这里带来了这样的灾祸……”赵珥低语道,挫败的情绪溢于言表。   李泗想了想,一字一句的努力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赵珥,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才会和苏云合谋去找什么龙池,可是我一直觉得你做不出什么坏事来……”李泗顿了一下,又说道:“我以前和钟寰在洞天里,见到的那副画卷,和你说过,你记得吗?”   “我记得,你说当时钟寰说有人打断介入了自然的发展……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成为了这个介入者呢?”赵珥猛然想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后面的事完全就是他和李泗无意中招惹来的,这里的百姓,这里的赵家,都是被他们连累。   “不,不是这样,按道理说,鼠蛇相遇,这是自然的发展,那么这里,原本就会有一场鼠灾,或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我们,才会保了这一方平安呢?”李泗不愿去想如果,如果一切都没如果,那么此时他应该正在和赵珥在鹤楼喝酒。   见李泗斩钉截铁的不想去想,赵珥也没有强迫他的意思,无力的倚在门框上,思绪万千的看着天气大展神威,风狂雨集。   “或许你说的没错……”李泗也愣愣的看着屋外,郁郁说道,“如果没有我们,蛇群不会淹留,钟寰也不会脱力来到人间……而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李泗原本就是单纯的人,很多事是他不想去想,一旦有个由头,他会联想到许多,“终究我还是自私平凡的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赵珥却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摩挲着玉佩,“你我都是自私平凡的人……”赵珥沉声道。二人不再言语,互相体会着对方的情意。   屋外依旧风雨肆虐,猛然间一个炸雷轰然响起,遥遥就听见金锣声急,一路疾驰。赵珥心中咯噔一下,河堤怕是保不住了!   赵父原本在屋内被赵母压着午休,这会儿衣衫不整的直接冲了出去。   锣声更声一直不曾停歇,家家户户的顶梁当家的都冒雨直奔大堤。预先准备的沙包,静悄悄的堆在一边,河堤倒不曾出现缺口,只是河水湍急,上游的河水一路顺流拥挤,远远看去像是一堵白矮墙,水位已经涨高到快于河岸齐平了。赵父在河堤上不出意外的和李家碰了头,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心里越发冰凉,事已不可为矣。   赵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疏散下面的人吧,人保住,就有希望……”李叔默默的点了点头。   动员的过程不算太顺利,总有些看不开的,扑在祖屋上失声痛哭,能转移愿意走的妇孺老弱都被带走,到地势较高的地方安顿下来,剩下的壮劳力,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跟着赵家去排水引流,尽量让上游的水的冲下来的时候能够漫到原野里;另外一部分人跟着李家父子去继续动员,能抢时间整理出来的工具家产都抢出,实在带不走的,只好就留在原地。   人群疏散一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蓦然一声炸雷平地响起,雨势登时又急起来,人群车马顿时一阵骚乱,李泗被雨水浇的眼睛都睁不开,拼命喊着:“大家别慌,跟着领头走,千万别掉队!”   雷声一声接一声的炸响,似乎要将大地打穿一般,阴沉的天空电光乱闪,惨白电弧一道接一道,李泗的喊声直接被霾黙。有那痴愚的竟然不顾轻重缓急,就着泥水就跪下来,嚷道:“这是有蛟成龙了,大家快拜,拜完就可以回家了!”被李父冲过去就是一个耳光,打的再不敢吱声。李家带着这队人赶紧把百姓动员走,也不再管身后如何,只管那高地处所艰难行进,父子压阵,义无反顾。   赵家带着的人原本在李王村的下游段将运河堤坝开个口,引导河水像沟渠流淌,哪知雷雨突然加急,远远的就见一堵水墙如万马奔腾一般直冲下游过来,赵珥立马叫到:“大家快散,来不及了,往高处爬,水下来了!”声音在这天气里响若蚊蚋,赵珥情急之下,夺过徐好手中金锣,用尽力气一阵狂敲,这队村民佃户不乏乖觉之人,一听锣响,掉头就往上游高地上冲,剩下的一见有人带头,立即四散跑开。赵父见人群散开,竟突然呆立了起来,双眼茫然,眼见赵珥冲来,蓦地放声大哭:“完了!都完了!”待到赵珥到他面前,已经双腿跪地,急火攻心,晕厥过去。赵珥将他抱起,心下凄楚,在风雨中艰难前行。   水墙一泄千里,来到近处亦不过是一炷香时间,眨眼已经漫过膝盖,单人尚且站立不稳,更何况赵珥还带着父亲,就近抓住一颗枝杈,稳住身形,这一顿,水已过腰,赵珥下意识的四周看了一遭,身前方圆皆是水涛波浪,夹杂着上游下来的牲畜尸首,再抬头向上游看去,第二波浪潮已经铺天盖地,奔腾而下。赵珥深吸一口气,解开上身外衣,将父亲平躺绑在枝杈上,一手稳住父亲的身体,一手推动枝杈,左手腕上的玉佩不知何时脱落,茫茫水天相接,也不知如何寻找,右腕李泗栖身的玉佩尚在,却再没听到任何声响,心中不由一阵绝望。强行稳住身形,推动枝杈顺流借力而凫,到了一处浅水滩上,赵珥停下,再回头看时,发现这波浪潮之上,竟是一条巨蛇乘浪而行,头似磨盘,身粗似钭,金色双眼威严深邃,带着风浪就往李王庄安顿老弱妇孺的高地箭冲而去。   赵珥心下大急,一手抓着枝桠,一手拼命挥动,嘴里拼命叫喊:“不能去那边!那边有人!往这边走!往这边走!”那蛇似乎能懂人言,听到了他的叫嚷,顿住身形,遥遥的往人群安顿之所看了一看,仿若那边有什么让他放心不下的东西,接着又掉头看着赵珥这边,十几尺的高度,让原本深邃的眼神饱有深意,却不能究其深处所想,像是下定决心,巨蛇掉头带着风浪顺运河而下,一路向东南而走。   风雨浪势着实惊人,虽远远避开,依然将西南这一带原已稍微平静的泽国动荡起来,随浪势而来的断树泥石对赵珥直接造成冲击,赵珥原本就已脱力,再不堪此番余波,在他最后的意识中,只见那条巨蛇头上,竟隐隐看到一个人影,那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四十五、终      何乐在泗城开了一间叫鹤楼的酒楼,是泗城方圆百里都有名的酒楼。何乐有一手酿酒的绝技,酿出来的酒叫三千醉客,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酒。何乐的妻子叫苏云,是泗城方圆百里都有名的美人,不过她最讨厌酒。何乐还有两个好朋友,是泗城方圆百里都没名的两个普通人,叫赵珥和李泗,两人最喜欢来鹤楼蹭酒。   酒过三巡,太阳升落也已经三次,两人还没醒。何乐担心两人醉死过去,让苏云上去看看,苏云一边嘀咕着以后再不给酒让这两人喝了,一边噼里啪啦的敲门敲的山响。   这间包厢不大,恰恰好够两人雅酌对饮;内里装饰的很上档次,红木打造的桌椅圆润无刺,抚摸上去丝滑冰凉,上面还铺陈着红色锦被靠垫,四角系着冰丝流苏,墙角高凳上安放着一盏香炉,内里点着苏合香,香气飘然,丝丝入鼻。东边靠墙专设了一张躺椅,锦被瓷枕,好让客人疲累了休息,不过这几天,这张躺椅都没休息过,因为它上面,躺了两个醉鬼。两人勾肩搭背,互相依偎,睡的酣然沉重。   老板娘苏云拍门拍的手都疼了,也不见有人相应,气呼呼的下楼,让鹤楼里面公认的力气最大的伙计拧了一桶冷水,跟在她后头又上了楼。楼里堂客们看着这幅场景,都窃窃私笑,等着看又谁倒霉。   力气最大的伙计撞开了门,老板娘袖手气昂昂的走到两个醉鬼身前,伸出纤细好看的葱指,优雅的捏起一只酒碗,优雅的舀了一碗冰冷的冷水,很不优雅的直接泼到了两个醉鬼的身上。   两个醉鬼到底还是醒了,突如其来的冷水终于让他们的脑袋清醒了些,虽然眼睛还是迷瞪迷瞪的,至少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家,苏云拍拍手,指挥伙计把这两人连拉带拽扔出了房间。   那个叫赵珥的醉鬼,在房门外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和他一样的醉的李泗,终于意识到,这是他的李泗,是他最好的兄弟,泗哥儿,恍然间醉里梦间的那副场景,他的泗哥儿乘蛇破浪远去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眼前,这一次,可不能再让你走了,他这么想着,低下头,在还未完全回神的李泗额头上,轻轻的留下一吻,这是属于他的印记。   堂客们顿时寂然无声,好一会儿,才哄堂大笑,纷纷祝贺鹤楼的老板何乐,酒艺又上一层。何乐开心的笑了,鹤楼的生意,今天也很好。   苏云也开心的笑了,这两个醉鬼,怕是有段时间不敢来鹤楼了,鹤楼的酒味应该要淡些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靳惜何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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